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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將計就計

2026-09-21 10:40:05 作者: 許心愿

  出發這日,寅時剛過,東宮的車馬處便亮起了燈。

  馬匹被一匹匹牽出廄房,隨行的內侍抱著箱籠來回穿行。

  偏殿門前,寫著「東二」的木牌已經掛上青帷車。

  袁嬤嬤從屋裡走出來,她換上了雲楚常穿的青色斗篷,髮髻也梳成了相近的樣式,兜帽一擋,只能看見小半張臉。

  青禾怔了一下,「嬤嬤這是……」

  袁嬤嬤攏住斗篷,「這是殿下交代的,出了宮,我便坐在車裡不露面,外頭的人看不出裡邊坐的是誰。」

  她踩上腳凳,又回頭看向雲楚。

  「主子放心,奴婢上車後便放下帘子,誰來問也不應聲。」

  雲楚替她拉好兜帽,「路上若真出了亂子,別開車門。」

  袁嬤嬤點頭,彎腰坐進了車。

  帘子落下後,四名穿著黑色窄袖的東宮親衛立即圍攏過來,兩人在前,兩人在後,與車馬冊上寫得分毫不差。

  青帷車由正門駛了出去。

  院裡瞬間少了一半人,腳步聲也漸漸遠了。

  張德海這才從廊下走過來,「良媛,車在側門等著。」

  青禾扶著雲楚繞過前院。

  側門內停著一輛朱輪車,車身才擦洗過,原先裝文書的木架已經拆掉,裡面鋪了軟墊和矮榻。車轅旁沒有東宮的燈,也沒掛車牌。

  青禾仔細看了兩眼,「主子要坐這輛?」

  「嗯。」雲楚踩上腳凳,「今日委屈袁嬤嬤替我坐前頭那輛。」

  青禾跟著進了車裡,摸了摸矮榻上的褥子,又把軟枕墊在雲楚腰後。

  沒一會兒,外頭便有人敲了敲車轅。

  「良媛,坐穩了。」

  說話的是東宮親衛,身上卻穿著車夫的粗布短衣,餘下三人也換了裝束,其中一人扮成隨車內侍,另外兩個混入車馬處的役夫中。

  側門打開,朱輪車悄悄駛出去,繞過東宮正門,在宮道盡頭匯入隨駕車列。

  內務府的人只查了車上的文書牌,便揮手放行。

  車停在東宮車駕末尾,再往前數兩輛,便是掛著「東二」木牌的青帷車。

  

  雲楚挑開一線帘子,袁嬤嬤那輛車的四周守得十分嚴實。

  蕭承淵騎馬行在車的旁側,到了岔路口才回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靠近,只抬手在馬鞍旁輕輕一按。

  趕朱輪車的親衛看見了,也在車壁上叩了一聲。

  雲楚放下帘子,「走吧。」

  之後,東宮的車駕先行,諸王與女眷的車馬隨後駛出承天門。

  兩名喬裝成役夫的親衛一前一後,始終跟在朱輪車附近。

  車隊離了承天門,沿著清出的御道一路向北。

  臨街的鋪面還關著門,沿途每隔百步便有禁衛值守。

  走了大半個時辰,車駕才穿過北城門。

  城牆漸漸落到身後,官道兩旁只剩下枯樹和低矮的土坡。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後,前方露出了長亭的檐角。

  內務府的人已經捧著車冊等在路旁,接替護送的禁衛也列隊候著。

  前騎舉起令旗,「依次停靠,點車換防!」

  最前面的那一輛車先停在長亭前,內務府核對車牌和隨行人數,確認無誤後,便放了通行。

  後面的車依次往前補位。

  輪到「東二」時,前一輛車剛剛驗完,已經駛過長亭。

  青帷車前方空了出來,車夫輕抖韁繩,正要把車趕到亭前,右側的土路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蹄聲。

  一輛裝滿木炭的騾車從土坡後沖了出來。

  它越過第三塊里程碑,搶在「東二」前面闖上官道。

  炭車的後輪擦著青帷車的馬頭過去,兩邊車轅相距不到半尺。

  拉青帷車的馬受驚揚起前蹄,車夫死死扯住韁繩,青帷車猛地往前一衝,又被拽停。

  左邊車輪壓上路旁的石塊,整個車廂重重一斜。


  車內,袁嬤嬤才扶住矮几,人便從座上摔了下來。

  膝蓋磕上腳踏,右肩撞在車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擱在几上的手爐滾到車門邊,撞得帘子晃了兩下。

  袁嬤嬤疼得臉色發白。

  她撐著車壁坐起來,看著滾在門邊的手爐,腦中閃過雲楚隆起的小腹。

  連她都被摔成這樣,若今日坐在車裡的是主子……

  袁嬤嬤的手心一下全濕了,幸好她們換了車。

  外頭的騾子還在嘶叫,車輪貼著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她剛要去掀簾,又停住了。

  不能開,也許那些人盯著的就是這輛車。

  她用左手攥住車壁上的扶帶,等著外面的動靜。

  外頭的親衛在車壁上急叩了兩下。

  袁嬤嬤咬住牙,也叩了兩下。

  四名東宮親衛立即圍到車旁。

  路口的禁衛也橫槍上前,「隨駕車馬在此,誰准你闖進來的?退回去!」

  趕炭車的人縮著肩膀,嘴裡連聲賠罪,「軍爺恕罪,我這就退,我這就退。」

  他一手拉住韁繩,另一隻手卻借著車板遮擋,摸出腰間的小刀,割向纏在左側車軸上的麻繩。

  麻繩原本只剩兩圈,刀刃一割,繩子瞬間斷開。

  車夫將騾頭往土路的方向扯,裝作要把車趕回去的樣子,結果騾子受了驚,拖著滿車的木炭忽然轉身。

  失去麻繩支撐的車軸再也吃不住力,咔嚓一聲,左側車輪向外倒下。

  車身跟著傾斜,十幾隻炭筐從車上滾落,黑炭頓時撒了面前的官道。

  騾子還在往前掙,歪斜的車身被它拖著轉了半圈,正好橫在「東二」車前面,將通往長亭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趕炭車的人順勢滾下車轅,抱著腿倒在路邊。

  「我的腿!摔斷了!」

  前面的禁衛趕來按住驚騾,內務府的人忙著護住車冊,車馬處的役夫則被叫去搬炭筐、抬車輪。

  後方禁衛揮動令旗,一聲接一聲地往後傳話。

  「停下!」

  「後車全部停下!」

  命令傳到後方時,後面的車駕已經一輛挨著一輛堵在官道上。

  車夫們忙著控馬,隨行內侍紛紛下車打聽出了什麼事,原本整齊的車列很快亂了。

  一個灰衣雜役便是在這時從長亭後的土坡繞了出來。

  那裡事先藏著一隻深褐色的皮箱,箱子四角包銅,封扣處印著朔月花紋,和烏蘭她們帶來的箱籠幾乎一模一樣。

  灰衣雜役搬起箱子,混進趕來清路的人群里。

  他沒有往炭車那邊去,反倒貼著停下的車駕一路往後走。

  守在朱輪車後的親衛看見了。

  旁人都空著手往前趕,只有此人抱著箱子往後走。

  親衛沒有出聲,隔著兩輛車悄悄跟了上去。

  灰衣雜役一直走到二皇子府女眷的車駕旁。

  那裡也有個內侍在幫忙安撫馬匹,兩人擦肩時,那內侍伸手託了一下箱底。

  灰衣雜役鬆手。

  內侍接過皮箱後,轉身便將它塞進烏蘭車後的行李架里。

  架上原有五隻箱子,多出來的這一隻擠在最外側。

  內侍拉過罩布,將六隻箱子一併蓋住。

  灰衣雜役沒有停留,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轉過兩輛車後,他鑽進車駕之間的空隙,迅速脫下灰色外衫,露出裡面車馬處役夫的青衣。

  緊接著,又從懷裡摸出一塊腰牌。

  正當他要將腰牌掛上時,忽然有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哪個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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