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清路的人合力將炭車推到土坡下,又用掃帚清掉散在道上的碎炭。
斷裂的車軸被抬走,受驚的騾子也讓禁衛牽到了一旁。
只是內務府還要重新核對車冊,前後禁衛也得換防,車隊一時仍未動起來。
後方的車駕已經停了許久。
二皇子府的幾輛車挨在一處,前頭的人來回跑了幾趟,每回只說路還沒清出來,旁的一個字也問不到。
二皇子妃王氏坐在車中,聽見外頭又是一陣吵鬧,抬手掀開車簾。
「前邊究竟出了什麼事?」
隨車嬤嬤快步走近,「奴婢方才讓人去問了,說是有輛運炭的車闖上官道,車軸斷了,把路堵住了。」
王氏往前看去,車駕一層挨著一層,隔著一個個的車頂,連前面長亭的檐角都快瞧不見了。
若真只是如此,不至於耽擱這麼久。
方才有幾個車馬處打扮的人匆匆往隊尾去了,其中兩人緊挨在一處,像是還架著什麼人。
前後的車駕擋住視線,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幾人已經繞到後頭去了。
王氏放下帘子,「殿下可遣人來過?」
「沒有。」
「林公公呢?」
「也沒見著。」
「再去問。」
嬤嬤應聲下車。
後邊那輛車裡,周侍妾已經坐不住了。
她扶著侍女下車,站在路邊往前張望,才看兩眼便被柳侍妾叫了過去。
「你可打聽到了?」
周侍妾搖頭,「都說是炭車翻了。」
柳侍妾疑惑,「炭車翻了,怎會連太醫都驚動了?」
「你看見太醫了?」
「方才從前頭過去的,提著藥箱,沒過多久又回去了。」
周侍妾臉色微變,「莫非是哪位貴人受了傷?」
兩人同時往東宮車駕所在的方向看。
那邊被親衛圍得很嚴,只能看見一輛青帷車斜停在路旁,帘子始終沒有掀開。
柳侍妾壓低聲音道:「難不成,東宮最受寵的那位雲良媛也隨駕了?」
周侍妾的手一緊,「她還懷著孩子呢。」
「若真是她受了傷,前邊還能這樣安靜?」
「許是怕驚了聖駕,先把消息壓下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
王氏身邊的嬤嬤正好從旁經過,聽見最後幾句,停下腳步。
「兩位主子還是先回車上吧,前頭禁衛正在清路,人來人往的,若衝撞了誰,王妃那邊不好交代。」
周侍妾攏緊肩上的披風,「我們不過是下來透口氣罷了,又沒做什麼。」
「眼下可不是透氣的時候。」
嬤嬤的話才說完,另一邊便響起了烏蘭的聲音。
「琪格,你慢些。」
琪格已經跳下車,踩著路邊的石頭往前走了幾步。
她今日穿著朔月的窄袖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紅色皮帶,頭髮編成長辮垂在身後,一陣風吹過,辮梢上的銀鈴響了兩聲。
「不就是翻了一輛車麼?」她道,「這麼多人圍著,就算是一人搬一塊炭,也早該搬完了。」
烏蘭伸手拉住她,「這裡不是草原,隨駕車列也不能由著你亂走。」
琪格回頭看她,「我只是想看看前面怎麼了。」
「回去。」
「你不好奇?」
烏蘭朝四周看了一圈。
「好奇也輪不到咱們去看。」
她拉著琪格往回走,經過自己的行李車時,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風吹開罩布的一角。
她記得自己一共帶了三隻皮箱過來,琪格帶了兩隻。
眼下罩布底下,卻有六隻?
「這多出來的一隻是誰的箱子?」烏蘭問。
守著行李車的內侍立即躬身道:「回主子,是琪格主子的。」
琪格皺眉,「我明明只帶了兩隻。」
內侍抬起頭,「可裝車的單子上寫著,二位主子共有六隻皮箱。」
「哪來的單子?拿來我看。」
琪格伸手便要掀開罩布,烏蘭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腕。
不遠處,王氏身邊的嬤嬤正在朝這邊看。
周侍妾與柳侍妾也沒有走遠。
烏蘭鬆開手,替琪格把披風帶子重新系好,「興許是我記錯了。」
琪格看向她。
烏蘭道:「先回車上。」
琪格撇了下嘴。
前頭忽然傳來銅鑼聲。
「道路已清,各車速速歸位!」
「不得胡亂走動,準備開始依次點車!」
禁衛一路傳令過來,還留在外頭的下人們匆忙回到車邊,車夫也紛紛扯緊韁繩。
烏蘭把琪格推進車裡,「進去再說。」
她自己沒有回原先的車,緊跟著坐了進去。
車簾才落下,琪格便問:「那隻箱子不是你的,對不對?」
「不是。」
「也不是我的。」
「我知道。」
琪格當即要起身,「我去找王妃。」
烏蘭將人拽了回來。
此時,外頭正好有人敲響車轅,「兩位主子,車駕要動了,請坐穩。」
隨即,車裡便漸漸安靜下來。
雲楚這邊,青禾放下帘子道:「主子,外頭這會兒都在催,應該很快就要點到咱們這邊了。」
雲楚嗯了一聲,「阿蟬回來沒有?」
「回來了。」
話音才落,車門外便響起兩聲輕叩。
青禾掀開帘子,阿蟬彎腰鑽進來,鬢邊被風吹得有些亂。
她坐穩後,才道:「主子,那隻箱子還在二皇子府的行李車上,咱們的人會一直盯著。」
青禾把雲楚腿上的薄毯理平,疑惑道:「他們費這麼大的勁,就只是為了放那一隻箱子?」
雲楚道:「自然不會這麼簡單,只是那箱子裡到底有什麼,眼下還無從得知。」
阿蟬問:「要不要讓人先取來?」
雲楚搖頭,「別。」
阿蟬道:「那萬一到了北苑,他們再把箱子轉走呢?」
雲楚正要說話,外頭就響起了一聲鑼聲。
「東宮車駕,繼續核牌點車。」
車內三人立即收了聲。
點車的內侍先核過青帷車,又沿著車列往後走。
每到一輛車前,他便高聲報出車牌,核對車夫、隨行內侍與護衛的人數。
輪到朱輪車時,趕車的親衛遞上文書牌。
內侍看過一遍,又往車旁掃了兩眼。
「東宮隨行文書車一輛,車夫一人,內侍三人。」
扮作內侍的親衛站在車下,低頭應是。
內侍提筆勾過名冊,「無誤,候令通行。」
他的腳步聲漸漸往後邊去了。
青禾等了一會兒,才鬆開握著車簾的手。
阿蟬貼在車壁上聽外頭的動靜,「過了?」
「嗯,坐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