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想了下,「他在御前當差,謹慎些才好。」
嘉寧撇了撇嘴,「那回了家也這樣怎麼辦?」
雲楚只好看向蕭承淵,「殿下,崔副率私下也這般不愛說話嗎?」
蕭承淵道:「孤只見過他當值的樣子,其餘的沒見過。」
嘉寧忍著笑,「皇兄這話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蕭承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他進金吾衛後辦差沒有出過差錯,但性子如何,你得自己看。」
嘉寧點點頭,又朝男席看去。
這時,皇帝同幾位老臣說起明日圍獵之事,轉頭看向翰林院的席位。
「明日誰隨行記事?」
一名翰林起身回話:「回皇上,臣安排了陸聞庭。」
陸聞庭隨即放下杯盞,起身聽命。
皇帝打量了他一眼,「林中路陡,你跟得上麼?」
陸聞庭道:「臣自幼習過騎術,隨駕入林應當無礙。」
皇帝挑了挑眉,「那箭術如何?」
陸聞庭低頭道:「比不得軍中將士,尋常草靶尚能射中。」
皇帝笑了聲,「進了獵場,你準備跟在何處?」
陸聞庭道:「臣會隨在御駕之後,不擅自離隊,也不會擋了旁人的路。」
皇帝點點頭,「倒是知道自己該站的位置。」
陸聞庭道:「臣騎射不精,入林後自會跟緊護衛,把分內之事做好。」
皇帝點了下頭,讓他坐了回去。
嘉寧看了片刻後,道:「他說話時好像沒有看上去的那麼悶。」
雲楚道:「有人問話,他便能立即答上來,答得還算清楚。」
嘉寧道:「就是太實誠了,父皇問他箭術,他連一點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雲楚道:「在御前把話說實,總好過逞強。」
嘉寧嗯了一聲,「這倒也是。」
雲楚又問蕭承淵:「殿下可知陸聞庭平日裡辦差如何?」
蕭承淵沒有立即回答。
雲楚轉過頭,「殿下?」
「你方才看了他那麼久,沒看出來?」
說這話時,蕭承淵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吃味的感覺。
雲楚一怔,「妾只能看出他話少,其餘的就不知曉了。」
蕭承淵淡淡道:「他在翰林院做事尚算穩妥,旁的,孤不清楚。」
他的語氣平平,但杯蓋落下時,卻比平時重了一點,甚至還發出了一些響聲。
嘉寧抿住唇,低頭去拿松子。
沒一會兒,男席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竟是有兩名武將抬著酒罈,正要給賀蘭舟添酒。
賀蘭舟抬手蓋住杯口,只讓人給自己倒了半杯。
皇帝循聲望過去,「賀蘭舟,方才朕便見你在喝,怎麼這會兒反倒少了?」
賀蘭舟起身道:「回皇上,臣已經喝了三杯。」
皇帝挑了下眉,「你不是在北境軍中待過,三杯也算多?」
賀蘭舟道:「臣明日還要隨駕入獵場,若今夜敞開了喝得盡興,明早拉不開弓,還得勞煩別人把臣給拖回來。」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皇帝也笑了,「你倒知道輕重,那眼前這杯喝完,便不許再添了。」
「臣遵旨。」賀蘭舟仰頭飲盡杯中的酒,還將空杯倒置給周圍幾個敬酒的人看。
嘉寧輕聲道:「這人倒是會說話,而且就算喜歡飲酒,也尚能克制。」
雲楚抿了抿唇,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嘉寧偏頭看她,「你覺得他好不好?」
雲楚道:「妾只看了這一會兒,沒能看出什麼來。」
不過,她悄悄朝蕭承淵靠近一些,「殿下,賀蘭舟在北境時......」
蕭承淵幽幽地看著她,「明明是嘉寧選駙馬,你看得倒比她還仔細。」
好極了,又是熟悉的那股吃味的語氣。
雲楚:「......」
嘉寧眨了眨眼,看看蕭承淵,又看看雲楚,忽然站了起來。
「母后方才還在叫我,我先回去了。」
在雲楚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走得飛快,回到皇后身邊時,肩膀還無意識地抖了幾下。
皇兄有些時候真是太可怕了,可能也就只有雲楚不怕他了。
他飲盡杯中的酒,把空杯放到案上。
林公公俯下身替他斟酒。
「殿下,許姑娘回席後,許夫人訓了她幾句。」
「說了什麼?」
「隔得遠,聽不清,只看到許夫人像是很生氣的樣子,許姑娘一直低著頭挨訓。」
蕭承澤皺了下眉,「怪就怪國師問得太仔細,她能答到那一步,已經盡力了。」
林公公低聲道:「皇上看著倒像是上心了。」
「父皇當然會上心。」
就算國師不上心,父皇也不會只把那樣的夢當成尋常的夢來看待。
父皇或許會查那枚桃木牌,也會查許薇。
但許家十分清白,也經得起查。
許崇這些年在太常寺當差,兢兢業業,且從未卷進過皇子之間的爭鬥。
這樣的門第,這樣的年歲,再加上一場與宮門有關的夢,足夠讓許薇的名字留在父皇的心中。
林公公道:「不過國師點明了說,那枚牌子最多只放了三年,若皇上真讓人去查……」
「本來就該讓他查。」蕭承澤端起新斟的那杯酒,「若不查,許薇如何入他的眼?」
林公公低下頭沉思,不敢再多問。
蕭承澤朝舒妃的席位看去。
舒妃正在陪太后說話,自始至終沒有往他這邊看。
裝著火油與令牌的木箱還扣在她手裡,王妃又被她的人守著。
今夜原定要去舊箭亭接頭的人,眼下也只能繼續等。
蕭承澤握住酒盞,指尖漸漸收緊。
一件事受阻,那就總得有另一件事往前走。
他喝下那杯酒,偏頭吩咐林公公:「今夜宴散以後,先別去找許薇。」
「那明日的安排……」
「一切照舊。」
「可若她被許夫人看住,出不了女眷營地呢?」
蕭承澤看向遠處的觀星台。
高台上懸著七盞風燈,在夜色中一字排開。
「她不必出來。」他放下酒盞,眯起雙眼,「只要保證那封信能準確無誤地送到玄清國師的手裡就行。」
林公公躬身道:「奴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