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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他憑什麼?

2026-08-11 23:04:30 作者: 是一個飯

  等林糯買的差不多了後,他忽然注意到矮架最底層角落裡擺著幾個髒兮兮的藤編球,灰撲撲的,沒有鈴鐺,也沒有彩釉。

  林糯把藤球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老闆,這個怎麼賣?」

  掌柜的聽見林糯問,他趕緊探頭去看:「那個啊!那個不值錢,客官要是喜歡,直接拿走就行。」

  林糯把藤球舉到金子面前,金子聞了聞,然後伸出兩隻前爪抱住藤球,後腿在林糯膝蓋上蹬了兩下,這是它表達「本貓非常滿意」的最高禮儀。

  它顯然對這個舊藤球一見鍾情,比剛才挑鈴鐺球時興奮多了。

  林糯自然滿足它,反正已經買這麼多了,不差這一個,他直接抱著金子去結帳了。

  可他剛付了錢,門口那隻趴在錦墊上的雪白波斯貓忽然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金子聽見聲音,立刻從林糯懷裡探出腦袋,耳朵豎得筆直,琥珀色的貓眼盯著那隻波斯貓,伸出一隻爪子,想去撥弄對方脖子上那個亮閃閃的小金鈴。

  「別碰它。」

  突然一道聲音從鋪子裡面傳過來,音量不大,但語調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嫌惡。

  林糯抬起頭,這才發現鋪子外面進來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鉤,手裡握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幾枝瘦竹。

  那隻波斯貓見他出來了,喵嗚一聲蹭到他腳邊,他彎腰把貓抱起來,用手指不緊不慢地梳理著貓背上被金子撥亂的毛,動作優雅,指尖修長。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從金子身上緩緩移到林糯臉上,停住了,王彥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林糯,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糯,沒想到在這裡碰見,怎麼,陛下沒陪你來?」

  林糯抱著金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些,他記得這張臉,上次王尚書向蕭景棲請安時,身後站著的就是這個年輕公子。

  當時這人還偷偷抬眼看了龍椅方向一眼,那時候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帶著審視,帶著比較,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

  而此時王彥也在看林糯,他父親為了巴結這個小太監,可背著他往光華殿送了不下五次禮,當然除了第一次收了,剩下的幾次全部被退了回來。

  當時他父親回家之後還唉聲嘆氣地跟他說:「那個林內侍不太好說話,彥兒你要不親自去光華殿走動走動。」

  氣的王彥當時摔了茶盞,他一個翰林院庶吉士,二甲第七名,憑本事考進翰林院,憑什麼要給一個太監賠笑臉?更何況這個太監還不是什么正經主子,是個靠爬龍床上位的佞幸。

  他在翰林院早就聽同僚私底下議論過,說安王之所以倒台,就是因為動了一個太監,一個太監,讓一個藩王掉了腦袋,他每每想到這件事,心裡就說不出的不痛快。

  他讀了十幾年聖賢書,修的是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正道,到頭來在那些權貴眼裡,他和他全家還比不上一個太監手裡那根逗貓棒。

  他承認林糯長得白淨,眉眼也討喜,但那又怎樣?不過是個太監,除了那張臉和那點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哪裡比得上他?

  論家世,他是尚書之子,論才學,他是二甲第七,論將來,他遲早要入閣拜相。

  而林糯呢?一個敬事房出身的小火者,連字都寫不端正,他憑什麼?

  林糯見他眼神一直嫌惡的盯著自己,他叫他:「王公子。」

  王彥聽見聲音,他回過神來,把波斯貓往懷裡攏了攏,目光從林糯臉上移到他懷裡那隻土貓身上。

  金子不是純種,毛色是橘白相間的,耳朵上還有一小塊黑斑,和他旁邊這隻血統純正,通體雪白的波斯貓放在一起,確實顯得有些寒磣,他輕笑了一聲,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感慨:

  「你這貓是從街上撿的吧。」

  林糯不卑不亢地說:「是陛下撿的,放在光華殿裡養著,宮裡的貓,不講究血統。」

  

  林糯把「陛下」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王彥嘴角那點弧度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他以為蕭景棲沒有跟林糯一起來,今天是小太監獨自出宮的日子,沒有靠山,沒有倚仗,只有懷裡那隻土貓和手裡那個灰撲撲的舊藤球。

  一個失寵的太監才會有這種待遇,獨自抱著貓在街邊小鋪里挑便宜貨,連個隨從都不帶,不過也是,一個太監,除了那張臉和那點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到底哪一點比得上他,他冷笑出聲





  他的語氣溫文爾雅,像是在關心一個後輩的學業,甚至還帶著幾分耐心的勸誡,

  「我勸內侍還是多讀些書,不要整日弄貓逗狗,陛下寵你,不過是一時新鮮,等新鮮勁過了,你拿什麼留住陛下?難不成要靠那隻土貓和這個破藤球?」

  金子被他用手指指了一下,耳朵又往後抿了半分,縮在林糯懷裡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嗚咽,林糯見金子被嚇到了,他心裡的火氣也徹底被挑起來了。

  他這個人受慣了委屈,在敬事房被人使喚了大半年也從沒跟人紅過臉,但要是有人當面欺負他在在意的人和物,那他就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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