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喝下藥後,便立刻向蕭景棲保證,他以後再也不亂吃東西了,不用下禁令什麼的,他讓蕭景棲相信他
可蕭景棲根本就不信,他知道小太監是不會長記性,果然在禁令頒布之後的第三天,林糯就堅持不住了。
林糯喝了三副藥後,便好的差不多了,但蕭景棲的禁令還在,冰鑒被挪到了殿角最遠的角落裡,御膳房斷了冰酪的供應,連他平時喝水的茶壺都被蘇德全換成了保溫的銅壺。
銅壺啊!銅壺!保溫的,倒出來的水是溫的,連涼白開都不給他喝。
林糯坐在軟榻上,手裡捧著那壺溫吞吞的白水,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卻一直往殿角那兩隻冰鑒的方向瞟。
那兩隻銅冰鑒就擱在屏風後頭,冰塊在銅壁里慢慢融化,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沿著銅壁往下淌,他能聽見冰塊偶爾碎裂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咔嚓聲,能聞到那股冰涼清冽的水汽混著銅器特有的金屬氣息。
明明就在幾十步開外,明明冰塊就擱在那兒,那麼多冰塊,分他一塊舔舔怎麼了?他又不會全吃了,他就舔一下,舔一下解解饞,他又不是金子,不會把整個冰塊都抱在懷裡啃。
想到這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軟榻旁邊的金子,金子正舔著自己碗裡的溫水,舔一口甩一下尾巴,整隻貓散發著一種對現實妥協但絕不認輸的幽怨氣息。
它對水溫的不滿也已經持續了三天,這三天裡它嘗試過偷溜去御膳房找冰,嘗試過趁蘇德全換冰的時候把腦袋伸進冰鑒里,嘗試過在半夜用爪子推開屏風。
但每一次都被蘇德全當場抓獲,林糯和金子對視一眼,同時低下頭,嘆了口氣。
「金子,」林糯壓低聲音,用一種密謀造反的語氣說,「蘇公公今天下午要去內務府核帳,大概要走一個時辰,等他走了,我們就去冰鑒那邊,但我們不偷吃,我們就去摸一下,行不行?」
金子耳朵轉了轉,尾巴尖輕輕翹了一下。
它現在已經學會了分辨林糯語氣里那種即將作妖的前奏,每次林糯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時,接下來就會發生一些它很樂意參與,但蘇公公很不樂意收拾的事。
下午蘇德全果然去內務府了,他走之前特意把屏風重新拉好,把冰鑒蓋子又緊了緊,還用拂塵指著林糯說了一句:
「不許靠近冰鑒,咱家回來要檢查的。」
林糯揚起一抹乖巧的笑,然後和金子一起點了點頭。
蘇德全:「…………。」今天這一人一貓好像不對,但最後他還是決定速去速回。
林糯趴在窗台上,目送蘇德全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然後從軟榻上跳下來,躡手躡腳地往屏風那邊挪。
而金子則跟在他後面,四隻爪子在金磚上走出了一種訓練有素的無聲步伐,一人一貓在屏風前會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開屏風,兩隻半人高的銅冰鑒正安安靜靜地擱在牆角,銅壁上凝滿了水珠,白霧從蓋子縫隙里裊裊地飄出來,涼意撲面而來,激得他胳膊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帶著銅器氣息的冰涼空氣,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而金子已經先他一步竄到冰鑒旁邊,把整個身子貼在銅壁上,尾巴爽得捲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圈。
林糯蹲在冰鑒前面,打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冰塊,滿滿當當的冰塊,在日光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每一塊都像在跟他說「來啊,來舔我啊。」
他伸出手,結果他指尖剛碰到冰塊的表面,衣領就被人從後面拎住了。
林糯:「…………。」
而金子則比林糯的反應快多了,他嗖地一下,就竄回了軟榻底下,假裝自己從來沒有靠近過冰鑒。
林糯轉過身,正對上蕭景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他擠出一個心虛到極點的笑容:
「你……你今天怎麼下朝這麼早。」
蕭景棲將他放下來,沒有鬆手,一隻手還拎著他的後領,另一隻手伸過去把被他打開的冰鑒蓋子重新蓋好,動作不緊不慢,像是處置一件已經發生過很多次的事。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上次肚子疼,是誰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哼哼唧唧叫了一整夜?」
林糯把頭低下去:「……是我。」
「上上次偷吃冰酪半夜鬧肚子,是誰跟朕說,我再也不吃冰了,再吃我就跟金子姓?」
林糯頭低的更低了,他又小聲的說:「……也是我。」
「金糯,」蕭景棲叫了一聲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好聽嗎。」
林糯的頭低得更深了,但嘴裡還在小聲嘟囔:「我就摸了一下,摸一下又不會拉肚子,我又沒吃,我就碰了一下冰塊,碰一下跟吃是兩回事。」
蕭景棲把他拎回軟榻上,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好,然後把那壺溫吞吞的銅壺塞進他手裡,又把金子從軟榻底下撈出來,放回他腿上,俯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說:
「朕說話一言九鼎,禁令就是禁令,你別想用你那套哄騙朕,再讓朕抓到一次,今年夏天你連涼水都別想喝了,朕讓人把光華殿所有銅壺都換成保溫的,茶要喝熱的,粥要喝燙的,洗臉水都用溫的。」
林糯抱起金子,把臉埋在貓背上,重重「哼!」了一聲。
蕭景棲沒有再跟他辯論,只是把銅壺又往他手裡塞了塞,然後在他旁邊坐下,拿起一本摺子批了起來。
林糯見蕭景棲是要親自看著他的節奏,他抱著金子坐在軟榻上,老實的喝了一口溫吞吞的白水,然後他把金子舉起來,小聲的說:
「金糯不好聽嗎?我怎麼突然覺得還可以呢?你覺得呢?」
金子舔了舔爪子,然後在林糯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林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