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老奴傷心

  蕭景棲第二天一早便起來了，比他平時起的時辰還要早，

  他一起身，便看見林糯在龍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掉了一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腳踝上還留著昨晚被握過的紅痕。

  蕭景棲把他那條懸空的腿輕輕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然後獨自走到御案前。

  昨夜的狼藉還維持著原樣，摺子散了一地，茶盞歪倒，硯台里的墨早已乾涸，幾隻銀鈴滾落在案腳和地毯縫隙里，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冷光。

  蕭景棲彎腰把摺子一本一本撿起來，按原本的順序重新碼好，又將那幾隻銀鈴一一拾起，放回錦盒中蓋上蓋子，最後把茶盞扶正、硯台歸位，用袖子拂去案面上沾的幾根貓毛。

  等一切收拾妥當，他才叫了「起。」

  蘇德全聽見後，連忙帶著當值的宮女太監魚貫而入，端熱水，捧朝服，動作輕巧而麻利，殿內很快恢復了平日的井然有序。

  正當蘇德全準備去收拾御案時，他一抬眼，便看見御案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摺子按輕重緩急摞得一絲不苟，硯台端端正正地擺在右上角，連筆山上的硃筆和墨筆都按粗細長短依次排開。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龍床的方向。

  林糯還在睡，一條腿不知什麼時候又踢開了被子，露出小腿上昨晚塗過藥膏之後淡了不少的紅痕，而自家陛下正坐在床沿，低頭把那隻不聽話的腳踝重新塞回被子裡。

  蘇德全默默收回目光，心想這光華殿的風水真是越來越好了。

  蕭景棲穿好朝服，準備走出光華殿時，他突然問：「太后走了嗎。」

  蘇德全聞言腳步一頓，躬身回道：「回陛下，太后娘娘的鑾駕此時已經出宮門了，按陛下的旨意，今早辰時開宮門，護送的人馬是裴將軍親自安排的，走的是西邊的角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蕭景棲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一句，但腳步卻轉了個彎，他又回到內殿看了小太監一眼，才去上朝。

  蘇德全看著自家陛下平靜的側臉，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早朝如常舉行，宣政殿內百官列隊，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笏板林立，朝服儼然。

  編鐘與玉磬奏起肅穆的韶樂，蕭景棲身著玄黑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從側殿步入，在御座上落座。

  蘇德全手持拂塵立於御座一側，高聲唱道：「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今日的朝會與往日相比，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萬壽節剛過，三國使臣還住在驛館裡，朝堂上的議題便也多了幾分外交的意味。

  鴻臚寺卿率先出列，呈上南詔太子賀蘭璟昨日參觀國子監的行程記錄，說南詔太子對翰林院的經學座談讚不絕口，尤其對王翰林幾位門生的學問深表欽佩，表示想在大衍多留些時日，深入研習大衍的禮樂制度。

  蕭景棲聽完，批了個「准」字，讓鴻臚寺繼續安排好南詔太子的研學日程，務求詳盡周全。

  緊接著兵部尚書出列，呈上北狄二王子赫連鐸的比武請求，說：北狄二王子昨日在驛館校場與大衍幾位年輕武將切磋，連勝三場，今日放話說想跟裴將軍過過招，還說不怕輸，輸了就把北狄的彎刀送給裴將軍當萬壽節賀禮。

  蕭景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看向武官隊列中的裴燼，問：「裴將軍意下如何。」

  裴燼出列，抱拳道：「回陛下，末將願意奉陪，不過北狄的彎刀末將用不慣，他要是輸了，末將不要他的刀，讓他給大衍的邊關將士送三千匹戰馬。」

  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蕭景棲點頭准了，讓他們今日午後在校場比試，心想：正好可以帶林糯去湊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