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醫退下之後,寢殿裡只剩下兩個人。
蕭景棲淨了手,然後去扒被子裡的林糯,林糯慢慢的從被子裡鑽了出來,用哭得紅腫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蕭景棲本來以為看病是最難的部分,可他現在才知道,看病不過是開胃菜,上藥才是正餐。
他手裡拿著藥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他看著林糯說:「過來上藥。」
林糯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然後扯出一個笑,「上藥我自己來就行了,不用你。「
蕭景棲沒理他,將他徹底從被子裡拖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用乾淨的濕帕子輕輕替他清洗了傷處。
林糯全程閉著眼睛不去看,蕭景棲見他沒吭聲,便決定速戰速決,他先是拿了消腫的藥塗大腿內側,讓林糯適應一下。
林糯感覺到了,但他沒動,乖乖的讓蕭景棲上藥,因為那些紅印到底只是皮外傷,涼絲絲的藥膏抹上去反而有些舒服。
可當蕭景棲的指尖蘸了藥膏剛碰到上面,沙疼沙疼的持續鈍痛,讓林糯「嘶」地倒抽一口涼氣,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邊哭邊後退。
「太疼了,太疼了,不塗了,就這麼晾著吧,晾兩天自己就好了。」
而蕭景棲生怕林糯跑,他兩隻手穩穩地握住他的腳踝,然後低下頭,輕輕往傷處吹了吹,說:
「吹一吹,朕吹一吹就不疼了。」
涼絲絲的氣息拂過敏感灼痛的傷處,確實緩解了些許刺痛。
林糯低頭看著那顆伏在自己腿間的腦袋,堂堂一國之君,正認認真真地往他那個羞於啟齒的地方吹氣。
他整個人從頭皮麻到腳趾,臉漲得通紅,腳踝在蕭景棲掌心裡拼命掙扎,躲得更厲害了,聲音都劈叉了:
「蕭景棲你變態啊!哪有往那裡吹氣的,你起來,我自己塗,真的,我自己來,你放手………。」
蕭景棲抬起頭,看著林糯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反問道:
「朕怎麼變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坦然,仿佛林糯才是大驚小怪的那一個。
林糯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還沒來得及反駁,蕭景棲已經重新低下頭,一邊輕輕往傷處吹氣,一邊將指尖的藥膏極輕極緩地抹了上去。
「乖,別亂動,只是剛塗上去比較疼,但一會就不疼了,這藥膏有止痛的作用,馬上就好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哄小孩般的耐心,溫熱的氣息拂過傷處,涼絲絲的藥膏被他的指尖一點點推開抹勻。
林糯咬著下唇,把臉別到一邊,不敢看他的動作,耳廓紅得能滴血。
蕭景棲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極珍貴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弄疼他。
等藥膏終於塗完,蕭景棲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把藥膏蓋好放回小几上。
蕭景棲一放開他,林糯就快速的用被子把臉蒙得嚴嚴實實。
蕭景棲淨了手回來,把他連人帶被一起撈進懷裡,伸手撥開他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在他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低聲說道:
「別哭了,今天都把你一年的眼淚哭完了,是朕不好,朕沒有考慮周全。」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林糯哭得發紅的眼尾,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帶著深深的自責,
「朕光想著教你騎馬,忘了你頭一回騎,馬鞍又硬,應該給你墊個軟墊再上馬的,下次不會了。」
林糯趴在他的懷裡,鼻尖紅紅的,手指攥著他衣襟上的盤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
他聽著蕭景棲把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心裡那點委屈早就被這句話哄得煙消雲散,可又覺得蕭景棲這副自責的樣子實在少見,忍不住想讓他再多哄幾句。
於是他吸了吸鼻子,故意把臉往蕭景棲胸口一埋,悶聲說:
「本來就是你的錯,你光教我夾緊馬肚子,沒告訴我大腿要避開馬鞍的邊,也沒告訴我那個地方要墊東西,我什麼都不知道,就聽你的話使勁夾,結果就磨破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耳尖又悄悄紅了,但還是硬撐著把話說完,「罰你明天給我端茶倒水,伺候我一天,不許批摺子。」
蕭景棲低頭看著他這顆趴在自己懷裡還在碎碎念的腦袋,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也沒戳破,只是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說:
「好,明天不批摺子,端茶倒水,伺候朕的福星。」
林糯這才滿意,止痛的藥效慢慢上來,他又開始惦念宮外的飯,他抬頭看著蕭景棲:
「飯你都打包了嗎?」
蕭景棲搖頭,當時在酒樓里林糯疼得筷子都拿不穩,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還以為傷得有多重,抱著人就往馬車上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飯菜。
結果現在藥膏剛塗上,疼痛稍緩,小太監就開始心疼那幾道沒吃完的菜了。
他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他伸手捏了一下林糯還泛著紅的鼻尖,說:
「你當時疼成那樣,朕還管什麼飯菜啊!」
「可是我才剛吃兩口,好浪費啊!」林糯越想越心疼,仰頭看著蕭景棲,語氣誠懇地提議道:「要不讓蘇公公跑一趟,把菜打包回來?醬肘子涼了也能吃,放在米飯上蒸一蒸更入味。」
蕭景棲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哭完鼻子又開始惦記醬肘子的臉,沉默了片刻說:
「不行,你這兩天只能吃清淡的。」
林糯:「…………。」
林糯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我跟了你,結果你讓我連肉都吃不上。」
蕭景棲被他掐得仰起了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不過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垂眼看向林糯:
「你是在報復朕以前掐過你的脖子嗎。」
林糯的手頓時僵住了,手指還虛虛地搭在蕭景棲的喉結上,臉上的表情從理直氣壯切換成了心虛。
【嘻嘻,被發現了,我當時可是說過,你掐我是要還的,可我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蕭景棲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還以為我偽裝得很好呢,我先是為醬肘子悲痛欲絕,然後情緒失控伸手掐他的脖子,這不是很順理成章嘛,他怎麼就聯想到那件事上了,蕭景棲記性也太好了吧。】
林糯收回手塞進他衣服里,然後悶聲說:
「沒有,我就是想吃肉,情緒激動,手滑了一下。」
蕭景棲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沒有戳穿,只是慢悠悠地說了句:
「這筆帳你隨時可以還,朕不躲。」
林糯聞言,手在蕭景棲衣服里,使勁捏了一下,「你還知道你當時錯了啊!」
蕭景棲見小太監要翻舊帳,他趕緊說:「錯了錯了,以後不會了。」
【哼!算你認錯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