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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我不喜歡

2026-08-11 23:14:19 作者: 是一個飯

  圍場深處的楓林在午後變得更加濃密,陽光從層層疊疊的紅葉縫隙里落下來,在地面上投出無數細碎的光斑。

  蕭景棲帶著蕭承璟和親衛隊正沿著一條溪流緩行。

  突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陣馬蹄聲,聲音從前方偏左的位置傳來,不急不緩,卻明顯是在往他前進的方向靠攏。

  蕭景棲沒有勒馬,也沒有改變路線,只是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片刻後,前方的楓林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一頭體型駭人的野豬從灌木叢中猛衝出來,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剛毛,獠牙足有小臂那麼長,小眼睛裡閃著兇狠的紅光。

  它顯然是被人刻意從藏身之處趕出來的,此時正在狂怒之中,見了人影便不管不顧地埋頭撞過來。

  蕭承璟的小馬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長嘶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蕭景棲伸手按住蕭承璟的肩膀,他說:「別怕,看著。」

  蕭承璟攥緊了手裡的小弓,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從斜刺里飛馳而出。

  江澄騎著馬,從一片楓紅的山坡上俯衝而下,馬蹄踏碎了滿地落葉,靛藍色的騎裝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整個人像是從楓林深處射出的一支箭,沒有一絲猶豫,直指那頭正在衝鋒的野豬。

  他沒有看蕭景棲,至少表面上沒有,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鎖死在那頭野豬身上,眼神專注而凌厲,眉宇間帶著一股捨我其誰的鋒芒。

  但他的餘光,從頭到尾都掛在蕭景棲身上。

  他在算距離,算角度,算蕭景棲看到他這一箭時的視線方向,算到分毫不差。

  【這個角度,蕭景棲應該能看到我整個側身拉弓的姿態,我的肩膀、手臂、腰背的線條在這個角度都是最完美的。】

  蕭景棲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冷笑了一聲,他是什麼人都能勾引的嗎?不自量力。

  而此時野豬已經衝到距離蕭景棲的隊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親衛們趕忙拔刀布陣,而這時蕭景棲抬了一下手,讓他們退下,親衛們見狀,圍成一個圈,護在蕭景棲面前,沒有一個人上前。

  他們不知道陛下為什麼不讓他們動手,但他們知道,陛下有他自己的打算。

  這時江澄鬆開了弓弦,羽箭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嘯音穿過楓林,直直地扎進了野豬的左眼。

  這一箭又穩又狠,箭頭從眼球穿入後腦,鮮血和眼漿一起飆出來,灑在枯黃的落葉上。

  野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四蹄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往前滑了兩步,然後轟然倒地,濺起一蓬枯葉和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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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四蹄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只剩下一隻眼睛還在死死地瞪著天空。

  【系統,剛才那頭野豬的數據記錄下來了嗎?下次能不能再放一頭更大一點的?積分我再想辦法。】

  蕭景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放一頭?看來這畜生不是他偶然驚動的,是他故意趕到朕面前的。

  他把朕的秋獵圍場當成了什麼,他的個人戲台?

  隨後江澄收了弓,調轉馬頭,策馬緩步走向那頭死去的野豬。

  他沒有立刻向蕭景棲行禮,而是翻身下馬,彎腰檢查了一下野豬的傷口,確認獵物已經死透之後,才轉過身來,朝蕭景棲的方向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著,額角有汗,臉上那道之前被樹枝劃出的血痕還沒有結痂,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紅。

  「陛下,」他的聲音微微帶喘,卻不失沉穩,「事急從權,草民擅自出手,驚擾了陛下和太子殿下,還請陛下降罪。」

  【一個人最有魅力的時候,就是在做了大事之後不邀功,反而先認罪,這叫什麼,這叫進退有度。】

  【暴君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做了屁大點事就恨不得把功勞貼在腦門上的人,我越是不居功,他越會覺得我有風骨。】

  蕭景棲騎在馬上,垂眸看著跪在野豬屍體旁邊的江澄,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冷淡:

  「箭術不錯。」

  江澄聞言抬首,脊背依舊挺直,眉眼彎起一抹溫馴得體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見半分驕矜:


  「托陛下鴻福,方才那一箭才僥倖得手,萬幸沒在聖駕跟前失儀丟臉。」

  【這一回,我已經在蕭景棲心裡留了痕跡,下來我要做的就是趁熱打鐵,讓他多看我幾眼,不,讓他多看我的箭術,我的謀略,我的手腕。】

  【我要讓蕭景棲知道我的不同,到時根本不用我出手,蕭景棲自然會厭惡那個小太監,畢竟那個小太監會什麼?會撒嬌還是暖床?這些誰不會,而我不一樣,我會幫他治國平天下。】

  蕭景棲聽著這番心聲,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逝,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他開口,

  「起來吧。」

  江澄應聲起身,動作乾脆利落,站定後脊背挺直,目光坦然地迎上蕭景棲的視線。

  蕭景棲將目光從江澄身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蕭承璟。

  蕭承璟眼神正死死盯著江澄,他明顯感覺到這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疑惑的開口:

  「父皇。」

  蕭景棲問他:「怎麼了?」

  蕭承璟不動聲色的說:「父皇為什麼要說他箭術不錯,他明明瞄準的是頭,可射中的卻是眼睛,明顯偏了,這也能叫箭術不錯嗎?。」

  江澄的臉色微微一僵。

  蕭景棲挑了挑眉,他沒想到蕭承璟會說出這番話,七歲的孩子,騎在小馬上,兩條腿還夠不到馬鐙的下沿,臉上蹭著一道泥印子,手裡攥著一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小弓,偏偏說出來的話,一針見血。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低頭看著蕭承璟,他知道小璟早熟,但沒想到他眼力還不錯,不過也對,在安王府那種地方,要是看不清人心,早死了。

  蕭承璟感覺到父皇的目光,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改口,他就那麼認真地回望著蕭景棲,眼神清澈而篤定,像是在說:我沒說錯。

  要是蘇德全在的話,肯定能看出來,這孩子像極了蕭景棲,但不是面容上的像,而是他說話時那種不緊不慢的篤定,那種看破之後不急著戳穿的沉穩,像極了蕭景棲。

  蕭景棲看著小璟那雙堅定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揚,心想:林糯果然沒白疼他,但小璟是不是把他想的太無用了,他一個小屁孩都能看出來的事兒,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不過蕭景棲還是在心裡給這個兒子記了一功。

  蕭景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剛剛確實偏了,你說的倒也沒錯。」

  話落,蕭景棲又轉過頭看向江澄:「小孩子眼尖,朕倒是沒看那麼仔細。」

  江澄站在原地,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隻深插在野豬眼眶裡的羽箭,此刻明晃晃地立在所有人的視線里,箭尾的靛藍羽毛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像是在扇他的臉。

  【小孩子眼尖?蕭景棲明明自己看得比誰都清楚!那他剛才為什麼要說我箭術不錯?是在試探我?還是在給我挖坑?他到底對我是什麼態度?】

  蕭景棲聽著這串氣急敗壞的心聲,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他調轉馬頭,對蕭承璟說了句「走了」,便策馬往營地緩緩騎去。

  蕭承璟策著小馬跟在父親身後,走出一段路之後,忽然小聲問了一句:

  「父皇,那個人的箭術,其實不算差,對不對?」

  蕭景棲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蕭承璟認真地想了想,說:「但他太想讓別人覺得他厲害了,我不喜歡。」

  蕭景棲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蕭承璟的頭頂,那隻手落在頭頂的分量,比一百句誇獎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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