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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你要不要嘗嘗

2026-08-11 23:14:36 作者: 是一個飯

  晚上,營地燃起了篝火,

  松木燃燒的香氣混著烤肉的油脂香飄滿了整片營地。

  伙房的兵卒抬著整扇整扇的烤鹿肉、烤獐子穿梭在篝火之間,酒罈子一壇接一壇地被撬開,琥珀色的酒液倒進粗陶碗裡,泛起一層細密的白沫。

  圍了一整天的獵,所有人都乏了,但乏得痛快。

  前鋒營的騎兵三三兩兩圍坐在篝火邊,盔甲解了,臉上被山風吹得通紅,端著酒碗大聲吹噓今天誰的馬跑得最快,誰的箭射得最歪。

  世家子弟們也不端著了,袖子卷到手肘上,抓著烤兔腿啃得滿嘴油光,有人起了個調子唱起涼州的行獵曲,五音不全地吼了幾嗓子,被同僚按著灌了三碗酒。

  這時蕭景棲從御帳里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白天的玄色騎裝,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金冠也摘了,只用一根玉簪束髮。

  這身打扮比白日裡少了些肅殺之氣,多了幾分疏朗清俊,但他往篝火前一站,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半分未減。

  原本喧鬧的營地,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一下,所有人的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蕭景棲從親衛手中接過一碗酒,舉起來,目光從篝火旁一張張被火光映紅的臉龐上掃過。

  他看到的不是朝堂上那些低頭彎腰的脊背,而是一個個敢於直視他的眼睛。

  這就是秋獵的意義所在,不在獵,在兵。

  大衍以武立國,能打仗的兵從來不是從校場上練出來的,而是從山林里、泥地里,馬背上磨出來的。

  「今日秋獵第一天。」他開口,聲音不算大,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篝火的噼啪聲和遠處獵犬的吠叫,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前鋒營半日之內圍山三圈,無一獸脫圍,這是你們的本事,世族子弟中有人一箭射穿野豬左眼,一箭斃命,朕親眼所見,這是你們的膽量。」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太子今天獵到了人生中第一隻兔子,騎在馬上舉著兔子繞著營地跑了兩圈,逢人就說這是他自己打的,朕覺得,他比朕七歲那年強。」

  話落,人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的笑聲,誰都能看出皇上對蕭承璟的重視。

  而坐在御帳里的蕭承璟沒想到父皇會當眾提他,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笑聲漸歇,蕭景棲把酒碗舉得更高了些。

  「秋獵還有兩日,明日圍的是西山那片老林子,裡頭的鹿比今日的獐子精得多,能不能獵到,看你們的本事,今夜酒肉管夠,但別喝得明早起不來馬背。」

  他的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朕可不想明天吹了號角,回頭一看,身後只剩太子一個人。」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有膽子大的老兵在人群里喊了一聲:「陛下放心,爬也爬到馬背上,」引來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蕭景棲微微頷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然後把空碗往親衛手裡一擱,火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難得一見的鬆弛,他開口:

  「今夜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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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營地里重新炸開了鍋,划拳的、斗酒的、掰手腕的、圍在一起賭明天誰能獵到頭鹿的,篝火把每個人的臉都烤得紅撲撲的,笑聲和罵聲混在一起,比過年還熱鬧。

  蕭景棲從篝火邊退出來,往御帳的方向慢慢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人群外的某個角落。

  那個在篝火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個靛藍色的身影獨自坐著,火光照不到他的臉,但蕭景棲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粘稠、執拗、帶著不甘和盤算。

  蕭景棲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他今天給了這個人一個機會,讓他出現在自己面前,讓他射了一箭,甚至給了他一個「不錯」的評價。

  他倒要看看這條魚接下來會怎麼游,是要往林糯身邊湊,還是要往蕭承璟身邊湊,還是繼續在自己面前演那些排練好的戲碼。無論哪一種,他都已經布好了網。

  御帳里,林糯正坐在地毯上和蕭承璟一起拆兔骨。

  灰兔的後腿被片成了薄片串在鐵簽上,架在小火爐上烤得滋滋冒油,刷了兩層半蜂蜜,焦香和甜味在帳子裡纏纏繞繞。


  蕭承璟盤腿坐在旁邊,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還在含含糊糊地講他今天是怎麼繞到坡後面,怎麼等兔子轉向,怎麼一箭射中後頸的。

  這個故事他今晚已經講了至少五遍,但林糯每一遍都聽得很認真,還會在關鍵處適時地發出「真的嗎」「太厲害了」「然後呢」的感嘆。

  蕭景棲掀簾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火爐上烤著兔肉,林糯坐在地毯上笑得眼睛彎彎的,蕭承璟靠在他膝蓋上啃兔腿,金子窩在林糯的腳邊打呼嚕。

  帳子裡暖烘烘的,滿是蜂蜜和油脂的甜香。

  「父皇!」蕭承璟爬起來,舉著一串兔肉遞過去,「給你留的!」

  蕭景棲接過那串兔肉,在蕭承璟讓出來的位置上坐下。

  林糯偏過頭看他,湊到他身上聞了聞,「怎麼還喝酒了,還沒見過你喝酒呢。」

  蕭景棲低頭咬了一口兔肉,蜂蜜的甜味和兔肉的嫩滑在舌尖化開,他嚼完了才不懷好意的開口:

  「你要不要嘗嘗。」

  林糯一聽猶豫了一下,他舔了一下嘴唇說:「那我嘗嘗,就喝一小口。」

  蕭景棲聞言,立刻放下鐵簽,轉頭朝帳外吩咐:「蘇德全,拿酒來。」

  蘇德全正在帳外給金子添貓食,聽見這一聲吩咐,他趕緊放下貓食碗,小跑著去旁邊的營帳里取了一壺上好的桂花釀,又拿了兩隻乾淨的酒盞,躬著身送進御帳。

  蕭景棲接過酒壺,親自斟了一盞,推到林糯面前。

  桂花釀的香氣被火爐的熱氣一蒸,整個帳子裡都是甜甜的花香,和烤兔肉的焦香纏在一起,光聞著就讓人有些醺醺然。

  林糯端起酒盞,先是低頭聞了聞,抬起眼看了蕭景棲一眼,然後在蕭景棲含著笑意注視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是甜的,桂花的甜、蜂蜜的甜、糯米的甜,層層疊疊地在舌尖化開,順滑得不像是在喝酒。

  他咂了咂嘴,覺得還不錯,又喝了一口,這次比剛才大了一點點。

  熱度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在胃裡暖融融地散開,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裹進了一條曬過的棉被裡。

  「好喝!」林糯眼睛亮了,端著酒盞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沖蕭承璟招手,「小璟你也嘗嘗?」

  蕭承璟正低頭跟一根兔腿搏鬥,聞言抬起頭來,好奇地湊過去。

  蕭景棲伸手攔住了林糯遞過來的酒盞,看了蕭承璟一眼,淡淡地說:

  「你喝薑湯。」

  蕭承璟「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啃兔腿,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父皇說喝薑湯就喝薑湯,反正薑湯也挺好喝的。

  林糯也沒在意,自顧自地把盞中剩下的桂花釀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後把空盞往蕭景棲面前一推,臉上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再來一點點。」

  蕭景棲挑了挑眉,又給他斟了小半盞,嘴上沒說什麼,但嘴角的弧度卻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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