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糯吃完飯,洗漱完,換了身利落的騎裝,已經是巳時過半了。
蘇德全端著空碗碟退出去的時候,小聲的說:「小殿下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在御帳外等著呢。」
林糯一聽,不解的說:「那為什麼不進來。」
蘇德全聞言偷偷看了一眼蕭景棲。
林糯:「…………。」
林糯狠狠瞪了一眼蕭景棲,然後讓蘇公公把人叫進來。
蘇公公剛出去,帳簾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蕭承璟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就沖了進來,他身上的騎裝沾滿了草籽和泥點,臉上又多了一道新的泥印子,他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花瓣被攥得有點蔫了,但顏色還是鮮亮的鵝黃色,一進門就往林糯手裡塞。
「哥哥,你好點了嗎?父皇說你昨天太累了,要多休息,這是送你的。」
林糯接過那把野花,低頭聞了聞,是一股清苦的草木香。
他蹲下來,把蕭承璟臉上那道新泥印子用拇指擦掉,又幫他正了正跑歪的發冠,才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睡了一覺便感覺好多了,小璟今天上午獵到什麼了?」
蕭承璟立刻來了精神,把背上的小弓取下來放在桌上,盤腿坐到林糯對面,掰著手指數給他聽:
「三隻山雞,有一隻特別大,尾巴毛這麼長!還有兩隻野兔,但是有一隻被前鋒營的叔叔先射中了,我只射中了一隻。」
林糯笑著將他頭髮里插著的一根草屑摘出來,
「那加上昨天那隻,你已經有兩隻兔子了三隻山雞了。」
蕭承璟認真地點點頭,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然後拽著林糯的袖子就往外走:
「那我們現在就去獵鹿吧!父皇說西山有梅花鹿,鹿角這麼大……。」
他把兩隻手往頭頂上一舉,比了個比昨天更誇張的寬度,「我們快點去,別讓別人搶先了!」
林糯點了點頭。
西山是整個圍場地勢最高,林子最密的一片獵區,它和南坡那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不同,這裡的楓樹和松樹交錯生長,樹冠遮天蔽日。
空氣里瀰漫著松脂和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偶爾有山泉從石縫裡滲出來,在青苔上匯成一條細細的水線。
山道兩旁每隔數十步便插著一面小旗,標明了各方勢力的獵區邊界,禁軍在山脊上布了暗哨,盔甲的反光偶爾在樹影間一閃而過。
此時圍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前鋒營的精銳也散在林間,正低聲交流著鹿群的蹤跡。
世家子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山道邊,有的在檢查弓箭,有的在喝水擦汗,有的正小聲抱怨今早一隻鹿都沒見著。
今日氣氛比昨日更多了幾分緊繃,因為鹿是整個秋獵中最有分量的獵物,誰能在今天獵到頭鹿,誰就能在慶功宴上拔得頭籌。
蕭景棲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獵裝,騎在一匹黑馬上,正偏頭聽親衛統領匯報鹿群的最新動向。
蕭承璟騎著他的小馬跟在父皇身後半步,而林糯則騎著一匹溫順的棗紅馬走在蕭景棲身側。
金子這次沒跟來,蘇德全把它拴在營帳里,因為怕它進了林子見了飛鳥就追得不見貓影。
林糯一路走一路四處張望,他在找人,前天那個靛藍騎裝的身影,他前兩天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今天圍場上人這麼多,也許能碰上。
最後他在一處山泉邊的空地上看見了那個人,山泉邊上幾個世家子弟正圍在一起說話,其中一個身形修長,穿著靛藍騎裝的年輕人格外顯眼。
他沒有戴冠,只用一根銀簪束髮,袖口收緊,弓囊斜挎在背後,比前日更多了幾分利落。
此時他正側身站著,微微偏頭聽旁邊人說話,下頜線在斑駁的樹影里顯得格外分明。
林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是這個人。
而此時江澄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轉過頭,目光正好和林糯的視線撞在一起,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他愣了一下,然後微微頷首,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但林糯注意到,他笑的時候,目光越過自己,在蕭景棲身上停了半拍,那半拍的停頓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林糯一直在留意他,根本不會察覺。
林糯握韁繩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他總覺得這個人看蕭景棲的眼神很奇怪。
而蕭景棲雖然正在聽親衛統領說話,但餘光卻一直掛在林糯身上。
他注意到林糯的視線在某處停了一瞬,順著那個方向掃了一眼,看到了江澄。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策馬往林糯身邊靠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
「在看什麼?」
「沒什麼,」林糯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往蕭景棲那邊偏了偏身子,壓低聲音問:
「這裡人好多,鹿真的會出來嗎?不會被嚇跑嗎?」
「人多才好圍,」蕭景棲耐心地給他解釋,抬手指了指山脊的方向,「禁軍已經把整座山圍住了,鹿群被趕到了半山腰,再等一會兒就能收網。」
林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山脊上有禁軍的旗幟在樹影間若隱若現。
他點了點頭,看上去像是被這個解釋說服了,但心裡還在想江澄剛才那個眼神。
他決定待會兒找個機會多觀察一下這個人,他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些他還沒弄明白的東西。
而江澄的目光也不動聲色落在林糯的身上,林糯騎在馬背上,脊背挺得很直,姿態算不上生疏。
但江澄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從小騎馬練出來的,他的肩膀太放鬆了,腳跟沒有自然下沉,更像是半路出家的騎術。
【是蕭景棲親自教的嗎?可暴君怎麼會親自教一個小太監騎馬?原文裡他連自己的御馬都不讓別人碰。】
江澄翻身上馬,朝鹿群可能出現的方向緩緩騎去。
上午他在南坡就聽說了,下午陛下要親自帶福星獵鹿的消息,所以他特意提前趕到西山來等著。
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太監到底是什麼人?因為如果沒有這個小太監,蕭景棲就不會變得這麼溫和,那個本該死了的小太子也不會活蹦亂跳地騎著馬滿山跑。
整個秋獵、整個朝堂、整個大衍的走向,都不會偏離原著設定的軌道。
可此時,他看著這個小太監,又覺得這個小太監看起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他騎術還要人教,弓都不會背,坐在馬上東張西望的樣子甚至有點傻氣。
江澄想不明白他到底有什麼特別?
江澄催馬往前走了一段,換了個角度繼續觀察,他需要找機會接近這個小太監,摸摸他的底。
他有沒有系統?有沒有金手指?知不知道原劇情?還是說純粹就是個運氣爆棚的穿越者,瞎貓碰上死耗子,剛好掉在暴君的心尖上?不管是哪一種,他都必須儘快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