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天晚上後,林糯便有事沒事就往未央殿跑,他不是跟小璟談心,就是陪小璟看話本,再不然就是給小璟講那些他從現代帶過來的稀奇古怪的故事。
有時是飯後消食,有時是睡前閒談,有時只是去尚書房接小璟下學,順路便跟著進了未央殿,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
蕭承璟自然是求之不得,每天一到傍晚就眼巴巴地盼著哥哥來,聽見宮人說福星大人往這邊走了,便小跑著到殿門口迎接,比等父皇下朝還積極。
而蕭景棲對此十分不滿。
他白天要上朝、批摺子、見大臣,忙得跟陀螺似的,好不容易盼到晚上能跟林糯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結果林糯天天往未央殿跑,回了光華殿也是倒頭就睡,連話本子都不讓他念了。
頭兩天他還端著架子,讓蘇德全去請人回來,蘇德全去了,林糯說等會兒就回,結果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
最後蕭景棲忍無可忍,索性親自去抓人。
今天晚上,他一進未央殿,就看見林糯和蕭承璟倆人並排趴在床上,腦袋湊在一起看一本新出的話本,連他進來了都沒抬頭。
蕭景棲站在門口咳嗽一聲,林糯才後知後覺地轉頭,沖他笑了笑說:
「你來了,來,坐。」
而蕭承璟聽見聲音,則是頭也不抬地說了句:
「父皇你怎麼來了?」
蕭景棲聞言,心中不滿,他怎麼來了,他來找自己媳婦,小兔崽子自己沒媳婦,竟然還歹毒的霸占他媳婦,其心可誅。
蕭景棲走到床邊,便給林糯開始穿鞋,穿完鞋,便牽著他往外走。
林糯和蕭承璟還沒有反應完,就已經被蕭景棲拆散了,蕭承璟趴在床上對兩人的背影喊:
「哥哥明天還來嗎?」
林糯回頭沖蕭承璟用力點頭,「來,哥哥明天給你講白蛇傳。」
蕭承璟聞言也重重點頭,「那哥哥可一定要說話算數呀!」
林糯大聲回他,「算數。」
蕭景棲見兩人這麼難捨難分,他趕緊抱起林糯就往光華殿跑。
林糯:「…………。」
林糯不解的說:「陛下,你抱著我跑什麼?」
蕭景棲面不改色的說:「鍛鍊身體。」
林糯:【…………我不信。】
林糯沒把這件事當回事,他第二日還是照常來未央宮。
而蕭景棲還是照常來抓人,可一連數日,林糯終於忍不住了,他從蕭景棲懷裡掙出來,仰起臉抗議道:
「你老來抓我幹什麼?我就陪小璟多待一會兒,又不是不回來了,你這麼大個人了,就不能自己睡?」
蕭景棲聽見這句話,他停下腳步,低下眼睛看著他,那張平日裡冷峻威嚴的臉上忽然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落寞。
他微微垂下睫毛,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糯糯,你知道的,朕從小爹不疼娘不愛,朕現在只有你了。」
林糯張大了嘴巴:「哈?」
林糯還沒有反應過來,蕭景棲又接著說:
「朕從小一個人在宮裡摸爬滾打長大,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你要是也不陪朕,朕就真的只剩下一堆摺子了。」
林糯:「…………。」
林糯眼睜睜看著蕭景棲越說越入戲,眉心微蹙,眼睫輕顫,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林糯明知道這人是裝的,明知道這套苦情牌已經打了幾百遍,可他還是慌慌張張地伸出手,捧住蕭景棲的臉,急急忙忙地哄道:
「好了好了,我陪你,我陪你!你別這樣,大半夜的在宮道上掉眼淚,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蕭景棲順勢把臉埋進他頸窩裡,雙臂環住他的腰,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那你以後別老往未央殿跑。」
林糯被他抱著,心軟得一塌糊塗,嘴上卻還要討價還價:
「那也不能不讓我去見小璟……」
蕭景棲收緊手臂,悶聲道:「那你以後不許說這種讓朕獨守空房的話,朕會傷心的,而且以後朕每天晚上去接你,你一定要跟朕回來。」
林糯被他這副又霸道又委屈的樣子弄得沒了脾氣,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小聲應了句
「好。」
蕭景棲得了承諾,這才心滿意足地直起身,牽著林糯繼續往回走。
林糯被他牽著,偷偷側過頭去看他的側臉,心裡忍不住嘀咕:這招到底誰教他的,怎麼每次都用,每次還都管用。
於是從那天起,每晚到了就寢時分,蕭景棲便準時出現在未央殿門口,風雨無阻,比更夫還準時。
起初蕭承璟還反抗過幾回,抱著林糯不撒手,但被蕭景棲用一句「你明天想早起練字?」輕鬆鎮壓。
後來蕭承璟也學乖了,眼看到了父皇要來抓人的時辰,就主動把哥哥往門口一推,嘴裡說著「哥哥快走吧,再不走父皇明天又要罰我練字了。」
林糯哭笑不得,只能被等在殿門口的蕭景棲牽回光華殿。
不光如此,蕭景棲最近還很熱衷於給他講話本。
每晚回到光華殿,洗漱完畢,蕭景棲便會從枕下抽出專挑的話本,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林糯躺過來。
林糯也不知道蘇德全從哪兒搜羅來那麼多閒書,今兒一本痴情怨女,講小姐與書生私定終身又被棒打鴛鴦。
明兒一本山精野怪,講狐妖報恩、蛇仙化人,情節離奇得讓林糯懷疑蘇德全是不是把京城所有書鋪的壓箱底貨都搬進宮來了。
蕭景棲念起這些故事來依舊用的是那副金鑾殿上念詔書般低沉平穩的調子,深情處波瀾不驚,悲切處面不改色。
林糯常常聽著聽著就笑得鑽進被子裡打滾,說哪有你這樣念痴情怨女的,比判案還嚴肅。
蕭景棲也不惱,由著他笑,等他笑完了便繼續念,偶爾還會停下來問他:
「朕念得怎麼樣。」
每到這時,林糯便捂著笑疼的肚子誇他:
「念得比天橋說書先生還精彩。」
蕭景棲得了誇讚,念得越發賣力,甚至開始給每個角色配不同的語氣,雖然到最後所有角色聽起來都像同一個人。
但林糯還是聽得津津有味,常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這時蕭景棲便放下話本,輕手輕腳地給他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來,把人攬進懷裡。
如此日復一日,連蘇德全都忍不住跟小順子感嘆:
陛下這哪裡是在講話本,分明是在跟未央殿的小太子爭著給福星大人當睡前故事先生。
小順子撓著頭問:「那誰贏了。」
蘇德全高深莫測地捋了捋拂塵,說:「這還用問?陛下每晚光明正大地把人抱在懷裡哄睡,未央殿那位只有被搶的份,勝負早就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