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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你摸摸,都青了。

2026-08-25 15:45:05 作者: 是一個飯

  可第二天,林糯才知道蕭承璟連夜將阿璃送出宮藏了起來。

  他本還以為,昨夜那番哭訴之後,蕭承璟會聽他的話,等天亮了坐下來好好跟阿璃說。

  他甚至已經想好,要親自去把阿璃接回來,三個人坐在一起,把話說開。

  誰料天剛亮,林糯就看見了留蕭承璟給他留的紙條,說:

  「阿璃身體不適,已送他去別院靜養,父親不必擔心。」

  林糯捏著那張字條,指節發白,氣得他在屋裡來回踱步。

  而蕭景棲坐在窗邊喝茶,臉上看不出情緒。

  林糯走到他面前,把字條往他懷裡一摔:

  「你看看你兒子幹的好事!」

  蕭景棲接住字條掃了一眼,淡淡道:「他倒是長本事了。」

  林糯氣極反笑:「你還誇他?」

  蕭景棲放下茶盞,看向他:「朕這是在罵他。」

  林糯一噎,只覺胸悶,他不是氣蕭承璟護著阿璃,是氣他連自己人都防,昨夜還撲在他懷裡叫「父親」的人,轉頭就把人藏得嚴嚴實實,明擺著是怕他們插手,

  最後林糯越想越氣,直接追進了宮。

  而此時蕭承璟正在御書房批摺子,他一抬頭便看見他哥氣勢洶洶地衝進來,心虛的咽了咽口水。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林糯就已經繞到案後,然後抬腳就在他小腿上踹了兩下,一邊踹一邊罵:

  

  「蕭承璟,你長本事了是不是?連我都敢糊弄!昨夜抱著我哭成那樣,轉頭就把人送走,你當我是死的嗎!」

  蕭承璟被踹得「哎喲」了兩聲,也不躲,只把腿往旁邊一收,抬臉笑得討好又無辜:

  「哥,我這不是怕你累著嗎,行宮離得遠,阿璃又確實身體不適,我送他去別院靜養,也是為他好。」

  林糯一聽這鬼話,火氣更盛,又補了一腳:

  「你少跟我來這套!你就是怕我見著阿璃,怕他跟我訴苦,怕我把他放走!蕭承璟,你肚子裡那點彎彎繞,我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

  蕭承璟見糊弄不過去,索性也不裝了,他放下硃筆,嘆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竟露出幾分破罐破摔的懶散:

  「是,哥哥說得對,我就是怕你見阿璃,你見了他,他肯定要跟你走,他那個人,表面上溫溫順順的,骨子裡比誰都倔。

  他若開口說要走,你定會放他走,你一放他走,父皇也不會幫我,到那時,我上哪兒哭去?還不如先藏起來,等我把人哄好了再說。」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語氣里竟帶上了點委屈:

  「哥哥,你就不能讓我自己把人留住嗎。」

  林糯氣得又想踹他,可腳抬到一半,終究沒忍心。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少年帝王,又想起昨夜他撲在自己懷裡哭得那麼慘,心裡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拽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板著臉道:

  「你留人,可以,但你不能用藏的辦法,阿璃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能鎖在匣子裡的物件,他若想走,你關得了一時,關不了一世,蕭承璟,你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蕭承璟聞言不說話,只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旁的青玉鎮紙。

  林糯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又補了一句:

  「你信不信我把你昨晚哭鼻子的事告訴阿璃?讓他知道他那個冷麵無情的皇帝陛下,還會抱著人哭得直抽抽。」

  蕭承璟手一頓,終於破功,抬頭看他,耳根飛快地紅了:

  「哥,你敢!」

  林糯挑眉:「你看我敢不敢。」

  蕭承璟瞪著他,半晌,自己先敗下陣來,肩膀一垮,哀聲道:

  「哥,我錯了還不行嗎,可是………可不可以讓我自己解決,等我把他哄好了,我再帶他回來給你們請罪。」

  林糯冷哼一聲,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道:

  「你最好快些,我耐心有限,還有,別以為把人藏起來就沒事了,你父皇那兒,還憋著火呢。」

  蕭承璟想起蕭景棲那張冷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林糯見他這副模樣,到底沒再逼他。他起身,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說:

  「給你三天,三天後我要見到阿璃詢問他,把人給我放出來,否則,我親自去找。」

  蕭承璟聞言,他知道他父皇肯定能找到,如今也只是給他時間,讓他自己解決罷了,他立刻答應。

  「好,三天就三天,謝謝哥。」

  林糯瞪他一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又回頭,認真道:

  「小璟,你要記住,我們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對手,你喜歡阿璃,可以,但不是這麼個喜歡法,你要知道你們兩個之間最大的矛盾是什麼?不要一個不說,一個不問。」

  蕭承璟的笑容淡了淡,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哥哥。」

  林糯見他答應了,他這才推門出去,外頭陽光正好,照著御花園裡新開的石榴花,紅得像火。

  他站在台階上,輕輕呼出一口氣,心想:這臭小子,真是越來越難管了,可誰讓他是自己養大的呢,再氣,也還是得管。

  他邁下台階,準備去跟蕭景棲通個氣。

  等林糯走了之後,蕭承璟在御書房裡坐了片刻,便也起身出了宮,他沒有帶儀仗,只穿一身便服,騎馬抄小路往城外去。

  阿璃被安置在城外一處極偏的別院裡,四周竹林掩映,尋常人尋不到。

  蕭承璟到時,暮色正從竹梢往下沉,院牆裡溢出淡淡的茶香。

  阿璃就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盞茶,見他來了也不驚訝,只抬眸輕輕一瞥。

  他生得極清,不是那種扎眼的漂亮,而是像月光浸在薄霧裡,眉眼淡而溫,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倦意七分溫柔。




  蕭承璟幾步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語氣比在宮裡時鬆快許多:

  「今日好些了嗎?」

  阿璃點點頭,卻不說好或不好。

  蕭承璟也不逼他,只從懷裡取出一包桂花糖,打開油紙,推到他手邊:

  「你昨日說嘴裡發苦,我讓人照著宮裡舊方做的,嘗嘗。」

  阿璃垂眼看那幾顆金黃,沒動。

  蕭承璟便自己先撿了一顆放進嘴裡,笑著說:

  「沒下毒。」

  阿璃這才伸手,拿了一顆,慢慢含進嘴裡。

  蕭承璟看著他的小動作,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望著阿璃被暮色浸得柔和的側臉,忽然道:

  「今日我哥罰來宮裡了,踹了我兩腳。」

  阿璃聞言動作一頓,終於正眼看他:「那你………受傷沒有?」

  蕭承璟不答,只把腿往他那邊一伸,故作可憐的說:

  「你看看,都青了。」

  阿璃別開臉,耳尖卻紅了,半晌才低聲道:

  「陛下又胡鬧。」

  蕭承璟就笑,他知道,阿璃雖然嘴上不認,可心裡還是在意他的。

  阿璃也知自己失態,把茶盞往蕭承璟面前推了推:

  「別鬧了,喝口茶,涼了就苦了。」

  蕭承璟沒接茶,只順勢握住了阿璃推盞過來的那隻手。

  阿璃一顫,想抽回,卻被握得更緊。

  蕭承璟看著他,眼神在暮色里又深又燙:

  「我不怕苦,我只怕你走。」

  阿璃聽完又不說話了,他只垂著眼,像要把那杯漸涼的茶看出個窟窿來。

  蕭承璟見狀,也不再逼他,他慢慢鬆開手,站起身說:

  「你歇著,我明日再來。」

  三天後,林糯終於見到了阿璃。

  阿璃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只是更瘦了些,眼下的青色愈發明顯。

  林糯沒有追問他跟蕭承璟之間到底如何,只把來意說了,想走還是想留,他都能做主。

  阿璃沉默片刻,說:「義父,我想走,南詔那邊的鋪子出了事,需要我親自過去處理。」


  林糯沒有勸,只點點頭,「好,我讓人送你,路上別委屈自己。」

  阿璃也點頭,像早料到林糯不會攔他。

  等林糯離開後,阿璃便要起身去國師府跟林昭報個平安。

  他剛站起來,身後便傳來蕭承璟的聲音:

  「阿璃,朕等了你這麼多年,今天你這麼一走,朕絕對不會再等你了。」

  阿璃聞言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過了許久,他才淡淡開口:

  「草民………是真心恭祝陛下的。」

  話落,他推門便走,腳步再也沒有停。

  蕭承璟望著他的背影,慢慢閉上了眼。

  他不是沒有跟阿璃好好說過。

  他說過,求過,罵過,鬧過,甚至把自己的心都剖開給他看過,可阿璃從頭到尾都在說,他不配。

  但沒關係,他等,等阿璃能認為陪上他的時候,所以蕭承璟支持阿璃的所有選擇,支持他從商,支持他遊歷,支持他離開京城去更遠的地方。

  他一直都支持。

  因為他哥哥說,喜歡一個人就要放手,要支持他做任何事。

  蕭承璟聽了,也照做了,可最後阿璃都成了大衍朝的皇商,阿璃竟還說:他不配,那他要怎麼為?到底要怎麼辦?他還要一直等嗎?

  他從十六歲等到二十,又從二十歲等到二十四。

  他等到茶樓換了匾額,等到那人的鋪子開遍大江南北,等到他都快不記得阿璃年少時羞怯的笑是什麼模樣。

  可他最後他還是等不到,於是他只能搶,可他最終只搶來了人,卻搶不來心,如今他又要走了。

  阿璃走了之後,蕭承璟便把自己整個人扎進了朝政里。

  那些大臣們起初還當他不過是少年意氣,偶爾拿些舊例來勸,言辭間總帶著幾分「陛下年輕,尚需時日」的倨傲。

  蕭承璟也不惱,只當沒聽懂,日子久了,眾人便慢慢回過味來,這位新帝,看著溫潤,骨子裡卻比他父皇還難糊弄。

  等蕭承璟把皇位徹底坐穩後,他便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

  他先動的是官制,裁撤冗員,整肅吏治,把那些只拿俸祿不干實事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那些仗著資歷倚老賣老的老臣還想像從前一樣在朝堂上跟他打太極,蕭承璟只把幾本查實的帳冊往他們面前一摔,不緊不慢地反問:

  「諸卿是想自己告老,還是想去北境修路?」

  再後來是賦稅,他照著阿璃從前說過的市井實情,重新厘定商稅與田賦,減輕小民負擔,把藏在地主豪紳名下的隱田一併清了出來。

  他還開了海路,設了市舶司,讓阿璃在京城設的那套商號章程成了範本,推行到各州府縣。

  此時此刻,那些曾經不服蕭承璟的人,現在也不得不在心裡嘆一句:

  「到底是蕭景棲和林糯養出來的孩子,手段了得。」

  但如此成績,蕭承璟也依舊勤政,天不亮就上朝,散了朝便去御書房批摺子,深夜才回寢殿。

  小順子急得天天變著法兒給他補身子,說他比太上皇當年還不要命。

  蕭承璟聞言只是笑,甚至還調侃的說:「也就這幾年,等新政穩了,我便給自己放個假,去找父皇和哥哥吃茶。」

  他笑得輕鬆,可眼底卻總是空落落的。

  蕭承璟身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自阿璃離開之後,蕭承璟便拿政務把自己裹了起來,不讓人碰,也不讓人看。

  他變得更像蕭景棲了,冷靜、果斷、喜怒不形於色,甚至多了幾分蕭景棲都沒有的狠。

  可林糯知道,他心裡有傷,林糯見蕭承璟這樣,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決定不再遊歷四萬,而是陪在他身邊。

  這天,林糯和蕭景棲來到御書房時,蕭承璟正伏在案上,他見人來了,隨口叫了聲:「父皇、哥哥。」便又低頭去批摺子。

  林糯走到他面前,把一盅還溫著的參湯放到案角,也不急著說話,只坐在一旁看他。

  蕭景棲也坐在蕭承璟身側,也不開口。

  御書房裡只有硃筆划過紙頁的極輕聲響和外頭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林糯看著他,忽然覺得,小璟不知什麼時候,真的長成了一個帝王。

  不是那個會撒嬌會藏話本子的少年,而是一個能把所有情緒咽下去,把所有擔子都往肩上扛的掌權者。

  他到底還是把這些年的苦,都熬成了周身的威嚴。

  林糯心裡發酸,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輕聲道:

  「阿璃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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