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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你有沒有想我

2026-08-25 15:45:17 作者: 是一個飯

  北境要修一條貫通南北的官道,這是蕭承璟登基後最看重的大工程之一。

  北境苦寒,道路不暢,糧草轉運艱難,商旅更是寸步難行。

  若官道修成,北境的糧食、鹽鐵、皮毛都能順利南下,整個大衍北疆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蕭承璟早有意動工,可自他登基後,朝中推諉多年,戶部推說銀根吃緊,工部推說北境凍土難鑿,兵部說無兵可用,幾個衙門互相踢皮球,一拖再拖。

  這日大朝會上,蕭承璟直接把摺子摔在了龍案上,聲音不重,卻像冰凌子一樣扎進滿殿文武耳里:

  「北境路一日不通,北境百姓就一日受困,你們既都不願去,那朕就換能辦事的人去。」

  殿中寂靜。

  禮部侍郎剛想出列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王錦初已經先一步踏出朝班。

  他穿著翰林學士的緋色官袍,腰背挺得筆直,面容在殿宇的陰影里顯得格外清冷,他朗聲道:

  「陛下,臣願往北境督修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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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滿殿皆靜,所有人都好像在看一個瘋子。

  王錦初是翰林學士,是朝中最清貴的文臣,不沾錢糧,不碰刑名,專在御前侍講,修書編史,再熬幾年,入內閣是順理成章的事,可他偏偏要自請去北境修路。

  蕭承璟高坐龍椅,也沒說話,只拿那雙沉得像深潭的眼睛看著他。

  而王錦初不躲不避,繼續道:「北境官道,非修不可,臣自幼讀聖賢書,不敢說深通工程營造,但臣願去邊地,一尺一尺盯著它修起來,若修不成,臣永不還京。」

  這話說的極重,殿中已有人低聲議論說他一個文臣,何必自苦至此。

  而王錦初只當沒聽見。

  蕭承璟看了他很久,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好,朕准了,朕等你把路修好,親自去北境看。」

  王錦初聞言立刻跪下領旨,磕了個頭,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自請北上,不是為了仕途,也不是為了邀功,而是因為北境那邊,有個人在等他,那個人不會說,也不會寫信來求他。

  可他若再不去,那個人就要一個人在北境的風雪裡,獨自過完這一生了。

  他不能,也不忍。

  王錦初剛回府,消息便已傳遍王家。

  王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堂上,面沉如水。

  王錦初的母親紅著眼站在一旁,父親則把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瓷飛濺,滿堂死寂。

  王錦初剛跨進門檻,還未來得及行禮,便被幾個家僕按住,按著跪在了祖宗牌位前。

  王父指著他,聲音都在抖,「你身為翰林學士,不思在朝中清修,竟自請去北境修路!

  王家世代書香,你一個文官,去那苦寒之地跟一群兵卒混在一處,你讓旁人怎麼看我王家?你讓為父這張臉,往哪兒擱?」

  王錦初跪得筆直,脊背不彎,只道:「北境官道利國利民,兒臣所為,無愧天地,亦無愧王家。」

  王父怒極,命人取家法,藤條破風落下,抽在王錦初背上,火辣辣地疼。

  可王錦初卻咬緊牙關,死活不發出一聲。

  王錦初他母親撲過來要攔,卻被王父揮開,只能哭喊著說:

  「錦初你快跟你爹認個錯。」

  而王錦初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比堂前的燭火還亮,他忽然揚聲,像要把這些年壓在心口的話全數倒出:

  「我若不去,誰來修那條路?你們只知京城的風花雪月,可知北境邊關一年凍死多少人?可知那守城的將士糧草運送有多難?可知那裡有個人,每年冬天都在城門口,一守就是大半年,連封家書都不敢寫,就怕連累旁人?」

  他說得極快,卻字字清晰,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滿堂皆驚。

  他父親舉著藤條的手僵在半空,王老爺子眯起眼,像要重新認識這個孫子,王錦初喘著氣,眼底有淚,卻始終沒讓它掉下來。

  他緩緩磕了個頭,聲音低下來:「孫兒此去,不只為大衍,也為自己。」


  堂上靜得可怕,只有他母親低低的哭聲。

  許久,王老爺子才開口,聲音像穿過歲月的風:

  「你說的那個人,可是裴家那小子?」

  王錦初渾身一顫,抬頭看向祖父。

  王老爺子卻不怒,只看著他,目光複雜難辨:

  「你當老夫不知道,你這些年,明里暗裡,哪一步不是在為他鋪路。」

  王錦初沒說話,只是眼圈更紅,王老爺子嘆了口氣,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

  「要去便去,若真能修成那條路,也算給王家積了功德,只是…………。」

  他頓了頓,像用盡了力氣:「把命給我好好帶回來。」

  王錦初重重叩首,哽咽道:「孫兒遵命。」

  王父仍想再說,但卻被老爺子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王錦初到北境時,天上正下著大雪。

  他裹著厚厚的狐裘,臉色被凍得發白,從馬車上下來時,靴子一下陷進半尺深的雪裡。

  他從不曾到過這樣冷的地方,冷得骨頭縫裡都像結了冰。

  可他一抬頭,就看見城門下立著一人。

  裴硯穿著甲,甲上凝滿白霜,肩上扛著半舊的披風,站在那裡像一截被風雪磨出鋒刃的刀。

  他比在京時又高了些,壯了些,下頜繃出堅硬的線條,那雙眼睛在雪光里亮得驚人。

  他看見王錦初從馬車上下來,沒動,只那麼看著他,王錦初也沒急著過去。

  兩個人就這樣在風雪裡對視,中間隔著幾丈遠的距離,像是隔著這些年的離別與沉默。

  後來還是裴硯先動了,他大步走過去,伸手將王錦初肩上鬆開的狐裘系帶重新繫緊,

  王錦初垂著眼,看他甲上沒化的雪,低聲道:

  「你瘦了。」

  裴硯手一頓,抬眼看他,嗓子有些啞:「你倒是沒瘦,還跟從前一樣,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

  王錦初笑了一下,笑意極淺,像雪地里忽然落下來的一小片月光。

  裴硯收回手,別開眼,咳嗽一聲:「走吧,城裡備了熱酒。」

  王錦初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裴硯走在前頭,偶爾回頭看他一眼,見他踉蹌,便停下來,也不說話,只把手遞過去。

  王錦初看著那隻手,指節粗大,掌有厚繭,虎口處還有幾道舊疤,他握上去,觸感滾燙。

  裴硯就這麼牽著他往城裡走,突然王錦初笑著說:

  「裴硯,這幾年,你有沒有想我?」

  裴硯愣了一下,然後乾巴巴的說:「……想什麼想,我在邊關忙著呢。」

  王錦初早就知道是這個答應,可他還是忍不下笑,他又往裴硯身前走一步,幾乎要與裴硯貼在一起:

  「可我想你了,日日都想。」

  裴硯聞言,他看著站在他身邊的王錦初,心臟「怦怦」跳了不停,此時此刻,他忽然覺得,這北境的風雪,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北境的路修到第三個月時,王錦初和裴硯的關係已經有好多人知道了。

  不是他們刻意張揚,而是王錦初這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遮掩。

  他是翰林出身,手段卻比誰都果決,尤其是對裴硯。

  他看裴硯的眼神,從來不加掩飾,那種帶著審視又藏著獨占欲的目光,常讓裴硯覺得自己像被盯上的獵物,卻又不覺得討厭,反倒生出一種隱秘的,自己都說不清的心安。

  王錦初是所有人中最先開竅的,他早在少年時便清楚自己對裴硯的心思,可他從不點破,也不急著要一個答案。

  他用了最聰明的法子,一點一點滲透進裴硯的生活,成為他身邊最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裴硯性子粗疏,身旁總圍著些稱兄道弟的武將,獻殷勤的姑娘,王錦初看見了也不鬧,只不動聲色地處理乾淨。

  他太了解裴硯,知道這人吃軟不吃硬,太重情義,若直接逼迫,反而會把他推遠。

  所以他慢慢來,讓裴硯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照顧,習慣遇到任何事第一個想到他。

  等裴硯反應過來時,身邊已經只剩下他一個。


  王錦初要的,就是這唯一。

  他不允許裴硯身邊有男人有女人,只要有人靠得太近,他總有辦法讓人知難而退。

  不是惡語相向,而是不著痕跡地讓那人自己明白,裴硯這裡,沒你的位置。

  裴硯有時也覺得不對,問他:「錦初,你是不是管我管得太寬了?」

  王錦初這時便會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又坦蕩:

  「你是我的人,我當然要管。」

  裴硯便鬧個大紅臉,嘟囔一句「誰是你的人」,卻沒有真的生氣。

  王錦初知道他這是默許了,默許他的占有,默許他的越界,也默許了兩人之間那層從未捅破的親密。

  裴硯雖遲鈍,卻不是木頭,他只是不擅長想那些彎彎繞繞,可不代表他感受不到。王錦初對他的好,他都知道。

  只是王錦初從不明說,他便也裝傻,像只貪戀暖爐的大狗,明明心裡清楚得很,卻偏要往那人懷裡再蹭一蹭。

  而王錦初遵循的也不是,愛你我就放你自由,他喜歡一個人,他就要想方設法把人留在身邊,讓他愛上他,讓他離不開他。

  他不是什麼大度的人,更不是聖人,裴硯是他的,以前是,現在也是。

  至於兩人分開的這幾年,也不過是王錦初給兩人鋪路,王錦初早就知道蕭承璟有貫通北境官道之意,只是朝中無人願接。

  於是在所有人還在觀望的時候,他已經寫好奏書,自請北上。

  此舉雖看似清苦,實則卻是他籌謀已久的一步棋。

  北境修路若成,便是利在千秋的大功,朝堂和王家便再無人能對他的私事指手畫腳,他要用這份功,換來與裴硯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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