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蕭景棲也確實享受了幾天天倫之樂。
他頭兩日還覺著新鮮,覺得蕭瑞這孩子乖,不哭不鬧,給塊點心就能坐半天。
林糯也很高興,甚至親自下廚給他蒸蛋羹、做桂花糖藕,閒下來還抱著蕭瑞教他認字。
而蕭景棲雖然面上不說,但也會在蕭瑞練字時指點兩句,驚得小安子直咂舌,說太上皇多少年沒這麼溫和了。
可沒邊兩天,蕭景棲就煩了,說那孩子太黏林糯,白日裡寸步不離,動不動就「伯伯抱」。
林糯做飯時,他蹲在廚房門口等。
林糯午睡時,他也要爬上軟榻,抱著林糯的胳膊不撒手。
蕭景棲想跟林糯安安靜靜待上一刻鐘,都找不到空隙。
更別提夜裡,蕭瑞做噩夢,哭著要林糯陪,林糯便二話不說真抱著被子去了西暖閣。
當晚,蕭景棲獨自躺在床上,望著空蕩蕩的枕邊,臉色越來越黑。
他想,他這麼大年齡了,怎麼又給自己請了個小情敵回來,這怎麼行。
所以第二日一早,蕭景棲便讓人去宮裡傳話,叫蕭承璟趕緊過來把人領走。
蕭承璟聽到消息後,拽上阿璃便一起來了行宮,
兩人一進行宮,便看見蕭瑞此時正坐在蕭景棲腿上吃棗泥酥,他見蕭承璟來了,奶聲奶氣地喊了聲:
「陛下哥哥。」
蕭承璟見蕭瑞竟然能坐在他父皇腿上,心裡一驚。他父皇可從沒對他這樣過。
他當年別說坐腿上,就是靠得近些都要被拎著後領扔開。
蕭景棲見人來了,直接臉一黑,把蕭瑞往他懷裡一塞:
「趕緊帶走。」
蕭承璟接住蕭瑞,低頭問:「滿滿,想不想跟哥哥回宮去玩?」
蕭瑞搖頭,指著蕭景棲:「我想跟凶伯伯玩。」
林糯聞言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而蕭景棲則是額角青筋直跳,這時阿璃彎下腰,把手裡剛買的糖人遞給蕭瑞:
「這是你凶伯伯讓買的,說回去的路上給你吃。」
蕭瑞眼睛一亮,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凶伯伯。」
蕭景棲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像送瘟神。
蕭承璟也不惱,抱著蕭瑞,牽著阿璃,朝他父皇和父親行了個禮,便回宮去了。
蕭景棲望著那一行人走遠,回頭見林糯還伸著脖子望,酸道:
「走都走了,還看。」
林糯笑:「你不是要享天倫之樂嗎?這會兒倒趕人了。」
蕭景棲哼了一聲:「朕要的只有你。」
林糯耳根一紅,拿胳膊肘撞他:「沒個正形。」
兩人並肩往回走,蕭景棲一路沉著臉,可牽著林糯的手,卻比誰都牢。
行宮又安靜下來,只有貓在雪地里追鬧。
林糯走在他身旁,忽然小聲說:「等開春,我們再接滿滿來住。」
蕭景棲腳步一頓,偏頭看他,半是無奈半是縱容:
「你倒是真喜歡那孩子。」
林糯點頭:「喜歡,可我也更喜歡你。」
蕭景棲看著他,忽然就沒了脾氣,他伸手把林糯裹進自己的大氅里,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低聲道:
「這話朕愛聽,以後多說幾遍。」
林糯笑出來,說:「肉麻。」可手卻把他抱緊了。
夜裡,行宮又落起雪。
兩人早早用過晚膳,便窩在寢殿裡。
林糯躺在蕭景棲腿上翻話本子,小貓在炭盆旁睡成一團。
蕭景棲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林糯的頭髮,然後他忽然說:
「如果你真喜歡那小子,就讓他隔月來住兩日,但他不能跟你睡。」
林糯聞言,他從話本子裡抬起眼,似笑非笑的說:
「他一個五歲孩子,你跟他爭什麼?」
蕭景棲垂眼看他,語氣認真的說:「跟你有關的事,朕誰都不讓。」
林糯笑著把話本子一合,然後翻身坐起,撲進他懷裡,像只貓似地蹭了蹭:
「行,只讓你一個抱。」
蕭景棲低頭,在他耳尖上親了親,又慢慢移到唇角。
兩人在燈下親得極久,從軟榻親到床上,蕭景棲把人壓在錦被裡,呼吸漸重,手指已探進林糯鬆散的衣襟。
林糯輕輕喘著,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
「你輕些……我明日還要出門看雪。」
蕭景棲低笑,應了聲:「好。」可嘴上應得溫柔,動作卻不見半分收斂。
林糯被他親得身子發軟,只剩指尖還緊緊抓著他肩頭的衣料,像抓著一根不肯沉下去的浮木。
外頭雪越下越大,簌簌撲在窗紙上,把殿裡的溫度又攏高了幾分。
蕭景棲的吻從林糯的耳後慢慢滑到頸側,帶著刻意的輕緩,卻惹得林糯一陣一陣地顫。
林糯偏過頭,把臉埋進軟枕里,只從喉間逸出幾聲壓得極低的氣音。
蕭景棲不喜歡他躲,便用手指輕輕把他的臉扳回來,逼他與自己對視。
林糯眼裡霧蒙蒙的,眼尾紅了一片,又羞又惱地瞪他。
蕭景棲喉結滾了滾,又覆上去親他,炭火「噼啪」一響,林糯徹底說不出話來。
今年春節,是最熱鬧的一個春節。
行宮早早掛起了紅燈籠,連廊下都貼滿了林糯親手剪的窗花。
蕭承璟帶著阿璃回來了,蕭瑞也被接了過來,裴硯和王錦初從北境趕回,林昭領著裴燼也到了,一大家子人擠在行宮的暖閣里,圍爐吃鍋子,滿屋子熱氣與笑聲。
貓兒們也穿上了林糯做的小紅褂子,五隻小貓排成串在廳里跑來跑去,像五團滾動的福字。
小狐狸也戴了頂極小的虎頭帽,被蕭瑞追著滿屋亂竄。
林糯準備了好多壓歲錢,紅的封子碼得整整齊齊,見誰都得塞一個。
蕭瑞拿到雙份,高興得直蹦,又跑去給蕭景棲磕頭,喊:「凶伯伯新年好。」
蕭景棲冷著臉,卻還是把封子塞進他兜里,又補了句「少鬧你糯伯伯」。
眾人哄堂大笑。
等夜深了些,小的們去外頭放煙火,林糯靠在暖閣門邊,看著滿院子的紅與雪,忽然有些感慨,他轉頭望向蕭景棲,輕聲說:
「蕭景棲,我都來這麼多年了,我都老了。」
蕭景棲正把一杯溫酒遞到他手裡,聞言看向他,燈籠的光落在林糯臉上,把那張臉映得格外柔和。
他的糯糯很漂亮,越長大越好看,他少年衿貴漂亮,而現在則是被歲月浸透後的溫潤與明艷,像一壇陳年的桂花釀,越放越香。
蕭景棲伸手,把他落在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低聲道:
「胡說。」
林糯笑了,眼睛彎起來,比滿院的煙花還亮,他舉了舉手裡的酒說:
「那蕭景棲,我們還要一起過好多好多個年。」
蕭景棲與他碰了碰杯,說:「好。」
這一刻,雪又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落在他們的眉梢,肩頭,也落在這一大家子人的笑鬧聲里。
遠處,蕭承璟正給阿璃捂著凍紅的耳朵,裴硯追著王錦初要壓歲錢,林昭靠在裴燼肩頭打哈欠。
林糯望著這一切,心裡又滿又暖。
他忽然覺得,自己上輩子受的那些苦,大概都是為了攢著,換這一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