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燼沉默了一會。
什麼看法?她能有什麼看法?
她猶豫了一下,開口說,語氣裡帶著點敷衍的隨意:「未必吧。我從前是C級,能匹配到S級,說不定現在是3S級,最後匹配到的還是S級呢。主腦的匹配機制,誰也說不準。」
喀戎沒接話。他知道姜梨燼說的是事實,他們對匹配機制的了解僅僅來源於經驗和統計數據,主腦的決策邏輯從來沒有人搞懂過。
姜梨燼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終結了。
但喀戎沉默了幾秒,又開口了,帶著一絲她沒預料到的執著:「那如果呢?」
姜梨燼怔了一下。如果?
「喀戎大人,」她語氣裡帶了點調侃,和一點笑意,「您看起來不像這麼不嚴謹的人吶,還能說出『如果』來。」
喀戎挑了挑眉,沒說話。
她想了想,開口說:「那如果是您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順溜。
畢竟現在寄人籬下,住在人家家裡,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拍個馬屁怎麼了?再說了,喀戎還是3S級的大佬呢,還是什麼院士院長,跟他搞好關係,對以後的生活肯定也有好處吧?
姜梨燼覺得自己這個回答非常得體。
【宿主,】小一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也帶了一絲調侃,【您這句話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啊?】
姜梨燼懶得理它。這種問題需要回答嗎?她自己都不知道。
喀戎聽了她的話,沉默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似乎彎了一點:「知道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姜梨燼總覺得他好像心情變好了一點。
她沒多想,繼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走了沒多遠,喀戎手腕上的光腦突然亮了一下。他垂眼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姜梨燼注意到他表情變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喀戎說:「我接個通訊。」
他說著就在光腦上點了一下,一道虛擬屏幕彈出來,浮在他面前,沒有畫面,只有聲音。
「院長。」一個年輕雄性的聲音從光腦里傳來,帶著一絲急切,「抱歉打擾您,醫院這邊出了一些狀況,需要您回來一趟。」
喀戎的語氣依舊平靜:「發生了什麼事?」
那邊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只說讓喀戎過去一趟,具體情況當面說。
喀戎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知道了,馬上到。」
通訊掛斷,他側頭看了一眼姜梨燼,眼神裡帶了一絲詢問:「醫院那邊有點事,你介不介意和我先去趟醫院?不會很長時間,我處理完就送你回家。」
姜梨燼愣了一下,然後無所謂地點點頭:「行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她現在是一個沒有工作的閒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反正回家也沒啥事干,無所謂。
喀戎點了點頭,懸浮車在前方的路口轉了個彎,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主星中央醫院離科學院不算太遠。懸浮車開了十幾分鐘就到了,還是那棟高聳入雲的銀白色建築。不過這次不是從正門進,喀戎直接把車開到了地下停車庫。
停好車,兩人走進電梯,喀戎按了樓層,對著姜梨燼說:「你直接到辦公室等我就好,我處理完就上來。你應該還記得我的辦公室在哪的,對吧?」
姜梨燼「嗯」了一聲,心想她記性還沒那麼差。
沒想到喀戎又轉過頭來,那張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居然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可別走到心理諮詢室去了。」
說完,他的樓層到了,電梯門打開,他直接走了出去,留下姜梨燼一個人在電梯裡僵住了。
這人……怎麼每次開玩笑都沒有表情?怪詭異的……
喀戎的辦公室不難找。姜梨燼循著記憶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推開那扇熟悉的門,發現門沒鎖。
辦公室還是那副樣子,一張辦公桌,一個沙發,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姜梨燼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風景。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主星中心區域的全貌,那些奇形怪狀的建築、那些穿梭往來的懸浮車、那些交錯有序的飛行軌道,像一幅立體的畫卷在眼前展開。
【喀戎這人還挺樸實無華的。】小一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感慨。
「怎麼說?」姜梨燼隨口問。
【你看這辦公室,一個3S級大佬,連個像樣的裝飾都沒有。】
「人家可能不在乎這些。」
【也是,他家裡也是,外面裝修那麼高級,裡面卻很低調。】小一繼續點評,【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人務實,不虛榮,是個過日子的人。】
姜梨燼感覺不妙,沒有接話。
【所以宿主,您覺得他怎麼樣?】小一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微妙。
姜梨燼就知道小一準沒好屁,翻了個白眼,正要回答,門口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姜梨燼愣了一下,回頭看向門口。門是虛掩著的,但從她的角度看不見外面是誰。
這個時候有誰會來喀戎的辦公室?
她猶豫了一下,沒出聲。也許外面的人敲幾下發現沒人就會走。
咚咚咚。
又是三聲,比剛才更響了一點。
姜梨燼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人怎麼還敲個沒完了?偏偏喀戎的辦公室有信號屏蔽器,小一看不到外面的人是誰。
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
姜梨燼深吸一口氣。算了,開就開吧。反正是喀戎讓她來這等的,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她走到門口,伸手拉開了門。
然後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穿著淺粉色長裙、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臉上帶著那副招牌式溫柔表情的菲爾溫。另一個,張揚的紅髮、高大的身材,不是阿登又是誰?
看見他倆的那一刻,姜梨燼臉上的嫌棄藏都藏不住。
怎麼會是這兩個人?他們來幹嘛?
菲爾溫的眼睛瞬間睜大,那張溫柔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她的目光在姜梨燼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他身後的辦公室里,像是在確認什麼。
阿登的反應就直接多了。他先是愣住了,然後眉頭緊緊皺起,眼睛裡湧出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
「姜梨燼?」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你怎麼在這兒?」
姜梨燼看著他,嘴角抽了抽。她還想問呢。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阿登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我想起來了。」他的語氣變得嘲諷起來,目光在姜梨燼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菲爾溫小姐和我說過,你在喀戎大人家裡做保潔。怎麼,今天又跟來醫院做衛生了?」
保潔?
姜梨燼無語了。她看向菲爾溫,她那張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眉眼彎彎,嘴角含笑,仿佛在說「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阿登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心虛了,嘲諷得更起勁了。
「怎麼?被我說中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姜梨燼,「我之前還真是小看了你。離了婚不找工作、找地方住,倒是有本事攀上喀戎大人了。不過也是,你這種離了婚的C級雌性,除了干點保潔的活還能幹什麼?總不能像菲爾溫女士一樣來醫院做淨化吧?」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刻意的張揚。
姜梨燼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是越說越來勁了。
阿登還在繼續說,像是剎不住車了:「不過你也是真夠不要臉的,喀戎大人的辦公室也是你能待的?萬一要是丟了什麼東西,你拿什麼賠?你一個C級廢物,賠得起嗎?」
姜梨燼依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但她的心裡,已經有一個小人在喊上了。
【宿主!】小一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開,分貝高得像是有人在放炮,【他在罵你!他說你是保潔!他說你是C級廢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