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後，姜梨燼懶得再去想天衍和天闕的來意。
提尼亞罵罵咧咧地關上電梯門，轉身湊到沙發旁，黏糊糊地貼了過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姐姐，那兩個窮酸鬼太掃興了。我這就去安排廚師準備午餐，做個點好吃的去去晦氣。」
姜梨燼被他蹭的沒了脾氣，反手揉了揉他的金毛，然後擺擺手：「去吧。」
提尼亞這才心滿意足的哼著歌去外間聯繫餐飲部，喀戎也起身去了吧檯，留她一個人靠在落地窗邊吹海風。
星際時代的律法，在性別保護這塊偏心得沒邊。因為高等級雌性極其稀缺，所以哪怕雌性犯了天大的錯，基本上也見不到死刑。
原主記憶里有過幾個極端的案例，有高等級雌殺了十幾個低等級雄性，最後的判決也不過是剝奪部分政治權利，然後強制送去邊緣星系繼續匹配生活。終身監禁對雌性來說，都已經是頂天了的處罰。
以菲爾溫現在的S級雌性身份，就算阿登的死真查到她頭上，頂多也就是剝奪幾年自由，去特殊療養院待著，每天還有專人伺候。
只要不死，這雌性總能找到機會翻身。
靠常規的法律手段把菲爾溫按死，根本行不通。
但目前這個局面，她和菲爾溫之間就是個不死不休的死局。
阿登買藥被抓現行，隨後又莫名其妙死在密室里。如果死前他跟菲爾溫通了氣，提過在黑市碰見姜梨燼的事，那菲爾溫一定會把論壇爆料的帳算到她頭上。那雌性現在被逼到懸崖邊，徹底瘋了，連自己的S級情夫都能眼都不眨地弄死，更別提她這個眼中釘。
姜梨燼不想惹事，但別人刀都架脖子上了，她總不能伸長脖子等死。
菲爾溫必須死！
但她得找個完全不連累自己、又能讓菲爾溫永遠消失的法子。
她煩躁地劃拉著光腦，星網論壇的頁面不斷刷新。滿屏都是對菲爾溫的同情和對阿登的唾罵，輿論一邊倒得讓人反胃。
就在她準備關掉光腦時，頁面跳動了一下，一條新帖被頂了上來。
沒有IP位址，沒有頭像，發帖人ID是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編號。
標題很長，極其眼熟：《關於違禁藥物事件的真相與聲明》。
這標題，和菲爾溫前幾天甩鍋阿登時用的聲明標題一字不差，嘲諷拉滿。
姜梨燼點開帖子。
主樓沒有長篇大論的廢話，只有幾張高清掃描件和一段音頻。
第一張圖，是菲爾溫十八歲成年時的基因檢測報告原件，白紙黑字，右下角蓋著帝國基因庫的鋼印。
各項指標數據清晰可見，全都是普普通通的數值，等級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B級。
第二張圖，是菲爾溫在黑市購買精神力暴增特效藥的交易流水記錄，還附帶了一段加密頻道的通訊錄音。
姜梨燼點開音頻。
「藥效能維持多久？我下個月要去主星參加匹配審核，必須保證儀器查不出問題。」是菲爾溫的聲音。
賣家回答：「只要按時服用，S級的評定跑不了。但副作用你自己清楚，別秋後算帳。」
第三張圖，是黑市內部的系統操作日誌。
詳細記錄了某年某月某日，有黑客侵入帝國基因庫外圍，利用底層架構的代碼漏洞，將菲爾溫名下所有關於「B級」的歷史檔案，抹除得乾乾淨淨。
姜梨燼的呼吸不自覺地放慢了。
這些東西，是能直接把菲爾溫錘進地心的鐵證。
這帖子剛發出來不到一分鐘，瀏覽量只有個位數。但只要發酵幾個小時，星網絕對癱瘓。
菲爾溫苦心經營的S級人設、無辜受害者形象，會在這幾張圖面前碎成渣。
不僅如此，阿登的死，原先被定性為畏罪自殺。但這份交易流水一出，證明買藥的主使是菲爾溫，阿登頂多是個跑腿的……
帝國治安局那些探員雖然效率慢，但絕不是傻子，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阿登那間「密室」里的貓膩，根本經不起推敲。
姜梨燼盯著屏幕，呼吸放慢。
之前菲爾溫敢在星網視頻里理直氣壯地讓治安局去查，倚仗的就是檔案早就被抹掉了。
可是，能在底層數據上動手腳，事後還能把原始記錄保存得這麼完整的，全星際除了黑市核心層，找不出第二家。
天衍臨走前那句話在腦子裡迴響：我再送你一份更大的禮物。
破案了！
第一個爆出違禁藥品的匿名帖是天衍乾的，現在這個直接把菲爾溫錘進地心的帖子，也是他的手筆！
姜梨燼捏著光腦，回想起那對雙胞胎。一個笑面虎，一個冷麵癱，自稱在邊緣星系開破爛古董店。
誰家古董店老闆能調閱黑市核心數據？誰家古董店老闆能無視雲瀾集團頂配的安保系統，大半夜翻進頂層套房？
耳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喀戎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茶走過來，把其中一杯茶推到姜梨燼手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姜梨燼把光腦屏幕轉過去：「看看這個。」
喀戎低頭，視線掃過屏幕上的圖片和音頻。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灰色的瞳仁里沒什麼波瀾。
他抬眼看向姜梨燼，話鋒卻沒有落在菲爾溫身上，而是直指剛才離開的那兩個人。
「看來，剛才那兩位『古董店老闆』，來頭很大。」
姜梨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他說，這是送我的見面禮。」
喀戎並不意外，他早就看出了那兩人的違和感。兩個3S級雄性，窩在碎星帶那種三不管地帶，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這份禮物很及時。」喀戎評價道，「菲爾溫的偽裝被撕破，治安局的逮捕令最遲半小時後就會下達。但……依照帝國以往的慣例，就算她現在被證實只是個B級雌性，只要沒造成大規模死傷，也很難判決死刑，甚至連終身監禁都不至於。」
姜梨燼端起面前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掩蓋住眼底的殺意。她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這女人，還真是比下水道里的蟑螂還要難殺。」她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但放下茶杯的瞬間，她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敏銳的問題。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喀戎那雙深不見底的灰眸里。喀戎為什麼會如此直擊核心地，特意點出「菲爾溫不會死」這個事實？
是看出了她對菲爾溫的殺心？還是……他對菲爾溫也起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