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室外,簡雪端著果盤,臉色慘白。
朱槿輕輕推了推她的手,從她手裡接過果盤:「我去送。」簡雪沒有拒絕,而是呆呆站在原地,目送朱槿進了棋牌室。
幾人見朱槿來了,收了話題,沒有再聊。
「媽讓我送的,如果有其他想吃的,給我發消息。」
朱槿把果盤放在旁邊的小桌上,不欲久留。
轉身時,被裴爭渡拉住手,捏了捏:「手怎麼這麼涼?」
其他三人被裴爭渡這一操作弄得驚大了眼,這人是誰啊?被奪魂了?牌也不打了,就盯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真是稀奇。
朱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從裴爭渡手裡掙脫開:「外面風有點大,回去就好了。」
「晚上冷,不用送東西過來。」
看她臉紅,裴爭渡沒有留她,只是讓她回去不要亂跑。
「行了,眼珠子可以收回來了。」儲紹煬打趣道。
裴爭渡淡淡掃他一眼。
「你跟朱槿相處得不錯嘛。」趙亭墨挑眉,心情顯然很愉悅。
「你就這點出息。」慕燁忍不住調侃。
生怕保不住這段求來的婚姻,成天祈禱裴爭渡跟朱槿婚姻穩定,這樣遲曦就不會有半點動搖的機會。
-
花房裡,花香瀰漫。
朱槿給簡雪倒了一杯熱茶,沒有出聲,只是偏頭靜靜看著被籠罩在一片暖光里的後花園。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給阿燁帶來很多麻煩?」
簡雪捧著茶杯,有些泄氣,又有些懊惱。
慕燁娶她不僅對他事業沒有任何幫助,還因為她家裡人對他事業影響頗多。
朱槿轉過頭來。
簡雪嘴角撇下,眼底流露出傷感:「可他們是我爸媽,我們家沒破產的時候,他們對我也很好,我不能棄他們不顧。」
「我有時候想,我是不是跟阿燁離婚更好,我只會拖他後腿,就連孩子我也沒辦法幫他生。」
這是簡雪第一次對外人提起無法生孩子的事。
這些年慕燁對外的說辭是他們不想那麼早要孩子,事實上,是她沒辦法懷孕。
慕燁無限縱容她的家人也是因為愛她。
但她什麼也不能為他做。
他們的付出完全不對等。
簡雪說了很多,其中有很多事就連遲曦這個多年的朋友也不知道。或許是她們從小就認識,一直被拿來做比較,尤其是簡家破產後。
潛意識裡,她不想在遲曦面前輸太多,所以很多事她都藏在心裡。
不敢對任何人說。
今天卻莫名對著朱槿掏了個乾淨。
自從家裡破產,簡雪從別人眼裡看到過很多的同情、憐憫與惋惜。
但朱槿的眼睛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種純粹的靜,仿佛是世界上最好的傾聽者。
「擦一下吧。」
紙巾被朱槿遞過來時,簡雪才發現她不知何時竟已是滿臉的淚水。花房裡溫度適宜,百花盛開,仿佛永遠停留在春日。
簡雪擦掉臉上的淚,但眼淚又不斷冒出來。
「表哥很愛你。」
這是朱槿聽完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慕燁確實不是一個好哥哥,但絕對是一個好丈夫。
豪門比普通家庭更看重子嗣,因為是真的有家業要繼承。舅舅跟舅媽如此重男輕女,若是知道簡雪不能生育,必然更不可能同意這門婚事。
「嗯。」
簡雪含著眼淚,丈夫的愛太重,她回應不了同等的愛,漸漸地,變成了一種負擔。
「但你說得也沒錯,不對等的付出長久下去會影響感情。不是表哥在縱容你的父母跟弟弟,是你在縱容,他只是不願看你為難。」
「撇開孩子的問題,我認為你應該先平衡好你家裡人跟表哥之間的關係。」
同為上嫁,朱槿給出理性的建議。
杜紜紜愛錢,但只要虛榮心得到滿足就很快樂,拿著錢舒舒服服過日子,不會主動生事。
簡家人成天上躥下跳。
實在令人討厭。
-
深夜,別墅陷入一片寧靜,臥室里,朱槿第五次輸掉棋局。
「不玩了。」一直是她輸。
圍棋。
朱槿完全不擅長,這兩年陪著爺爺下學了點皮毛,但這點三腳貓功夫在裴爭渡面前完全不夠看,輸的慘澹。
「也行。」
裴爭渡把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分別收起來,已經十一點五十多,馬上就是新的一年。
朱槿瞥向不遠處的柜子里,哪裡還有去年跟「裴爭渡」沒用完的仙女棒。
算了。
剛升起的念頭被朱槿打散。
裴爭渡起身去放棋時,朱槿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姐。」
接通後,杜嘉時的聲音從裡面傳過來。
「喲,杜大老闆還記得給你姐姐我打電話呢?還以為你去了女朋友家就六親不認了。」去了一周,一條消息也沒有。
「我在小學北門出來的那個路口,這是別人手機。」
朱槿敏銳意識到不對勁,噌的一下起身,連外套都沒拿就往外走。
「怎麼了?」
裴爭渡一轉頭,看到的便是妻子一臉嚴肅的表情,很少見她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
「我弟弟可能出事了,我去接他。」
「先換衣服。」
經裴爭渡提醒,朱槿才意識到身上這會兒穿著的還是睡衣,進衣帽間隨意拿了一套衣服換上便出了門。
車子開出瀾庭時,夜空炸開一朵又一朵煙花。
朱槿已無暇去欣賞。
大半夜出現在學校路口,連手機都不在身上,這麼狼狽,肯定發生了什麼。
交握的手因緊張而發顫。
正在開車的裴爭渡往副駕駛看了一眼,見妻子小臉煞白,交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看上去惴惴不安。
搭在中控台上的手伸出去,輕輕握住,入手一片冰涼。
「不會有事的。」
朱槿轉動僵硬的脖子,窗外路燈掃過,照出桃花眼裡的水光。模糊的視線里,裴爭渡側臉輪廓卻格外清晰。
忍不住回握著他溫暖的手,從他那裡汲取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