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晁父親忌日在裴爭渡回江城前一天,朱槿買了唐父喜歡的花,跟唐晁一起去了墓地。
熟悉的環境讓朱槿生出一股恍惚之感。
時間仿佛一瞬間被拉回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跟唐晁來這裡是看他母親。
唐晁長得很像父親,只是唐父更偏溫潤,唐晁的溫和更多的是一種游離在人群外的禮節性的疏離。
看著曾經對她十分疼愛的唐父變成石碑上四四方方的黑白照,朱槿的心情變得沉重。唐叔叔對她一直很好,她當時跟唐晁提分手,應該也傷到他的心了吧?
默默在心裡說了聲「對不起」。
唐父墓碑旁是唐母,黑白照中的女人很年輕,笑容明媚而燦爛。
「爸,媽,我跟小槿一起來看你們了。」
唐晁把花放在墓碑前。
很多年前,有一個女孩對他說:「以後每年我都陪你一起來看阿姨。」
之後的六年,每一年都陪他一起來。
最後一次。
他們在這裡結束長達四年的戀愛。
「我爸,沒怪過你。」
唐晁蹲在墓碑前,仰起頭,面對朱槿時聲音不自覺柔和下來。父親說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他們只是有緣無分。
曾經也有過很不甘心的時候,那麼多年的感情,就因為破產,一點機會也不願意給他嗎?
終究是喜歡占了上風。
不忍心責怪她。
更不忍心看她內疚。
「叔叔一直都是這樣。」與人為善,才會被朋友背叛導致破產。朱槿的心情並未因為唐晁的話感到輕鬆。
唐晁跟他父親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曾經她也糾結過選擇。
裴家人找上門促使她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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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跟唐晁一起在墓園待了兩小時,唐晁晚點有工作,回到市區,朱槿下了車。站在車外沖唐晁揮了揮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後視鏡里,朱槿的身影越來越小,小到只剩下一個黑點。
唐晁靠在椅背上,解開安全帶,心頭的悶氣這才消散幾分。
一旦靠近,就會滋生妄念。
能像朋友一樣見面,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眼底浮起一抹苦澀。
「老闆,朱小姐到了。」
簡雪穿著一件立領雪紡襯衣,衣擺塞在黑色西褲里,裸色高跟鞋凸顯出她身上成熟的魅力,及肩短髮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那股如雪般清冷氣質體現的淋漓盡致。
「你終於來了。」
簡雪笑著迎上來,隨後吩咐人上菜。
「要是不好吃,我給你寫差評。」朱槿隨著簡雪一起坐下。
來的路上,簡雪已經跟她確認好菜單,推薦了店裡幾道招牌菜,讓廚師掐著點先做。
「我們店不上線上。」
「我可是百萬網紅,別小瞧我的影響力!」
簡雪被朱槿逗笑,還真不知道朱槿有做自媒體,這家店也算是半個網紅餐廳,來這裡打卡的美食博主不少。
但因高昂的價值讓許多人望而卻步。
閒話一陣,朱槿才終於想起給簡雪帶了小禮物,從包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給我?」
簡雪遲疑接過,扯開盒子上的蝴蝶結,裡面放著兩個卡通形象的掛件。
莫名有點眼熟。
「這個是......?」
簡雪拿起兩個掛件仔細端詳。
「我跟阿燁?」
特徵很明顯。
「看來我的畫畫技術沒有退步。」朱槿大方承認,前兩天閒得無聊,手有點癢,隨手畫的。
「你畫得好好。」
簡雪盯著掛在指尖的掛件,一個是她,一個是慕燁。
她收到過很多貴重禮物,像這樣的有心意的禮物還是頭一次收到,很喜歡。
「謝謝。」
簡雪露出少見的燦爛的笑容。
-
吃飯時,簡雪讓朱槿試試他們店賣的最好的一款白葡萄酒,朱槿酒量不好,原本不想喝,但又不忍看美人期待落空。
小小嘗了一口,眼睛驀的睜大。
酒味很淡,甜甜的。
咽下去後,清甜的葡萄味留在齒間。沒忍住又喝了一口。
簡雪:「度數很低,可以放心喝。」
這款白葡萄酒偏甜,度數又低,一直很受女客歡迎。
朱槿信了。
但一杯下肚,腦子變得有些暈乎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重重嘆了一口氣,對面的簡雪愣了一下,以為是酒不好喝。
又把鮮榨果汁遞給朱槿。
朱槿搖了搖頭,嘴角癟著,看上去心情不佳。
「怎麼了?」
這是簡雪第一次看朱槿露出這樣的表情,記憶中朱槿只要出現永遠活力滿滿,像是永遠也不會有煩惱一般。
「我因為錢嫁進裴家,你以前應該也很不喜歡我吧?」
其實也談不上不喜歡。
簡雪本身就是不愛跟人來往的性子,又覺得跟朱槿不是一類人。
「可我就是愛錢嘛。」
朱槿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睛開始變得濕潤。簡雪這下徹底懵了,連忙說從來沒討厭過她。
任由她如何安慰,朱槿情緒依舊低落。
過了一會兒,情緒平靜下來,靠著她的肩,看著窗外夜景,輕聲開口:「今天我去看了初戀的父親。」
「!」
從朱槿的話中,簡雪很快了解那段過往。
因為初戀跟初戀父親完全沒有因為她的選擇而責怪,讓朱槿產生內疚,酒精進一步將這種情緒放大。
作為同樣經歷過家裡破產,很快被未婚夫放棄的人來說。
不怨恨。
簡雪做不到。
「他們不怪你,說明你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捨不得責怪你。」
朱槿在她肩上點頭,一本正經:「嗯,我很好。」
簡雪啞然失笑。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簡雪以為是店員,沒想到是慕燁。
「你怎麼來了?」
她跟慕燁提起說過今天晚上跟朱槿一起吃飯。
「誰啊?」
朱槿眯著眼睛往門口那邊看,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嘟囔聲在慕燁開口前響起:「唐晁?」
慕燁瞳孔一縮。
往身後看去,表弟臉色如常,平靜如水。
莫名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