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惜薇腳步微頓。
陸承耀迅速繼續道:「我說的是真的。」
白惜薇停下了,轉過身,神情卻沒有變:「我知道。」
「你知道?」陸承耀愣住了。
白惜薇:「上次在雲庭阿堯跟我解釋過了,說你因為一些不好的事很不喜歡庶民,並不是單單沖我。」
沒等陸承耀開口,她又反問:「可那又如何?」
「我不知道你和庶民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我知道個行非群論,一士非一邦。」
說到這,她垂下長睫,嗓音飄渺起來蘊藏著澀意:「我小的時候,親眼目睹了爸爸媽媽被貴族欺壓到慘死。」
陸承耀倏地抬眼,凝住呼吸。
「我每一天都在恨那些人,做了許多努力也釋懷不了,直到現在也會噩夢連連。可是我也從沒有把仇恨牽連給所有貴族,牽連給你,不是麼?」
陸承耀看見了她泛著水光的眼底透出的痛苦,有一種想將她攬入懷裡的衝動。
可是多年的應激反應不允許他完成這個動作。
「恨一個人已經夠難受了,恨一群人只會讓痛苦無限蔓延。」
「可是不管多少倍的難受,痛苦的都是我們,讓我們深陷其中的人不會因此有任何損害。」
白惜薇輕輕道:「阿耀,我理解你的恨,但沒有義務承擔你的牽連,我希望你不要讓痛苦一直疊增傷害自己,但如果你做不到我也理解,只是我們今後還是不要再有交際了,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留下這句話她不再停留,又一次轉身離開,只餘下一個纖弱卻決然的背影。
陸承耀站在原地,內心翻滾的情緒幾欲要衝出軀殼。
但他沒有再去攔她,因為他知道現在自己還無法做到她說的不牽連。
他也清楚的知道,他和白惜薇不可能就此成為陌路人。
因為當她說從今往後不要有交際的時候,他的心比起應激反應的時候還要難受。
......
白惜薇一直都很想得開。
因為就像剛才說的,再痛苦,難受的還是自己。
她是享樂主義,喜歡一切能給自己帶來愉悅感的東西,譬如跟帥哥曖昧拉扯,又譬如走到至高位受人敬仰。
她從來不會讓復仇這條路將自己吞噬。
不過把那些事又剖開跟人說了一遍,還是讓她的心情受了點影響,有些疲憊。
白惜薇索性跟傅雪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不上去了,然後回到了客艙洗完澡睡美容覺。
天不遂人願,睡到一半她就被小腹的一陣絞痛疼醒了。
白惜薇掀開被子一看,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按理說應該還有兩三天,估計是下午在泳池遊了一圈被冷水刺激提前了。
她煩悶地起身換乾淨衣物,又麻煩遊輪上的保潔阿姨拿了新的床單。
「白小姐,這是一位先生托我帶給你的。」
傭人送被套過來的時候,遞了一支膏藥過來。
「謝謝。」白惜薇接過看了看,是祛疤的藥。
包裝上的說明和配方都是外文,不是市面上常見的藥,遊輪上一般也不會準備這種藥。
這說明送藥的人估計是花了心思搜羅過,且上船之前就將藥膏帶在身上,但不知道什麼原因等到現在才給自己。
白惜薇唇角翹了翹。
某人還算有點良心。
這麼一通折騰下來就到了晚餐的時間。
白惜薇生理期一般都是第一天痛,雖然後面就好了,但現在痛起來也是真難受。
她躺回床上不想動,打了個電話:「阿堯,我不太想吃飯......」
段堯一下就聽出她的聲音不同尋常的脆弱:「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白惜薇難受的哼哼:「生理期......」
段堯:「等我。」
和他一起往餐區走的富家子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段大少爺嚴肅的吩咐侍者備好布洛芬和紅糖水,而後頭也不回的往客艙走去。
一個富家子咂舌:「段少這次估計真栽了。」
另一個富少也點頭:「這還是第一次見他上趕著去伺候一個女生。」
「能讓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段少轉性,這就是愛情啊。」
眾人頓時吃吃笑了起來。
「讓開。」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富家子們轉頭就對上面色不虞的紅髮男生不善的眼神,當即往旁邊退開給他讓出一條道。
待人走後,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以後說話注意點吧,還是不要在陸少面前提庶民了。」
「我們倒可以不提,但段少要將那個庶民留在身邊,那他跟陸少怎麼辦?」
富少們面面相覷。
怎麼辦?涼拌。
—————
遊輪聚會第二天的行程是潛水。
白惜薇因為身體原因只能留在遊輪上,其他人搭快艇去了能見度高的水域。
她一覺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餐去路船舷欄杆處看海。
昨天事情一件接一件,現在終於能靜下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海,萬頃碧波鋪展向無盡遠方,風掠過海面,掀起層層疊疊的銀浪,遼闊得讓人忘了邊界,只覺天地浩蕩,心也跟著開闊起來。
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在一望無垠的水波里,都顯得如沙般渺小。
在下等區的時候白惜薇就想著以後一定要把沒見到過的沒擁有過的東西都嘗試一遍。
現在望著波光粼粼,煙波浩渺的景色,她確定自己沒有走錯。
聞決從艙房裡出來的時候,就見到一個如畫般的女生站在欄杆處。
她一襲月白色的連衣魚尾裙,上半身搭了條霽藍色的坎肩,海風撫亂她的烏黑的長髮,露出半張清絕出塵的臉。
那雙剪水秋瞳蘊著一些捉摸不透的情緒,瀲灩生輝,無端惹人探究。
白惜薇敏銳的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回頭望了過去。
身量極高的男人立在艙門處,頭髮比段堯他們略短一些,面部線條硬朗利落,五官俊挺且極具衝擊性。
兩人在與海一色的天空下對視片刻,白惜薇先勾起了一個柔美的笑。
「聞先生。」
聞決並沒有如她預料的那般頷首後離開,反而邁著長腿走近了。
白惜薇不動聲色地斂下驚訝,一直看著他沒有錯開視線:「聞先生怎麼沒有跟他們一起?」
「背上有傷,不方便碰水。」
前段時間他執行任務的時候被霰片劃傷,還沒好全。
白惜薇眸光盈盈,落在他的肩背,嗓音輕軟:「還疼嗎?」
聞決沒有說話,如墨般的漆黑眼眸一直看著她。
那種宛如實質的壓迫感再一次襲來,白惜薇只覺得快要透不過氣。
就像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圖。
白惜薇有些懊悔,自己還是太心急了點。
聞決跟其他三個人都不一樣,他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氣息讓大多數人都望而卻步。
要引他上鉤,註定是一件不簡單又危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