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帝回眸,看向白澤,「東皇只留你在此地?」
白澤回道:「陛下被六聖追擊,已然隱去混沌,臨行前交待臣在此等候帝君。」
少昊帝輕輕頷首,又問道:「現如今妖族是何人做主?陸壓太子?」
白澤搖頭,「太子在西方修行,妖族的事務暫且由臣打理,素日裡臣在帝女跟前聽候傳喚。」
少昊帝瞥了一眼白澤,「我素日最討厭陰詭試探之舉,這是第一次,沒有下一次。」
「是。」白澤應聲。
白澤方才故意試探少昊帝對杜蘅的態度,三皇五帝與諸位人祖從火雲洞出來,對於人族而言是助力,但對於帝女居而言,禍福難定,所以白澤就忍不住試探一二。
畢竟,跟這些心思深沉的人祖比起來,白澤還是更偏向性情更加敦厚的杜蘅。
少昊帝負手而立,看向這百里桑林,「當年我容東皇在此等候天機,與他約定,三足金烏不得再干涉蜀地,更不可在蜀地與巫族相爭,東皇應承了我,也守諾。」
白澤道:「也正是因著這樁交易,巫妖人三族血脈混雜,當年帝君言萬族可共存,即使是巫妖也能和平共處,蜀地幾千年來,確實印證了這一點。」
「巫也罷,妖也罷,我人族是不在意的,我人族孱弱,若沒有這些外族血脈的混入,我人族如何能挺過那一次又一次的災禍。」少昊帝有些感慨。
人族跟洪荒其他種族比起來,體魄先天就差一些,但人族也有著自己的優勢,不僅繁衍快,還能容納萬族血脈。
為了獲得其他種族的長處,不論是人祖還是三皇五帝,都不禁止人族與外族通婚。
對於人族而言,這是血脈攫取,對於外族而言,是為了繁衍。
各取所需。
因此,少昊帝根本就不在意杜蘅體內那少得可憐的妖族、巫族血脈,畢竟就連少昊帝自己,身上也帶著神、魔、鳳的血脈。
稍作感慨後,少昊帝就問:「現如今妖族也在帝女居的麾下?」
「是。」
少昊帝又問:「龍鳳麒麟與血海那邊……」
白澤應道:「我等皆在盟主麾下應差,帝女胸懷乾坤,德被洪荒,四裔俯首,我等共尊她為主。」
「好一個德被洪荒,我人族有此後裔,幸也。」少昊帝撫手笑將起來,那笑比春花還艷,比夏菊還耀目,清冷的氣息也淡去幾分。
笑罷,少昊帝道:「有這樣的後輩在,人族的事情,我等也不必再煩憂了。」
這意思很明確,他這個五帝,不會出來爭權。
白澤卻略有為難道:「帝君愛護後輩,本該是帝女之幸,只可惜……」
「可惜什麼?」少昊帝皺起眉來,他討厭賣弄唇舌之輩,自是不喜白澤的溫吞試探。
「只可惜,人族內部之事著實讓帝女為難。」白澤嘆了一聲,便將杜蘅的難處細細說來,「朝歌那邊,人皇被九尾妖狐所惑,誅殺忠臣良將,又窮奢極欲,大興土木,天下的賦稅加了又加,民丁徵調數次,庶民苦不堪言。」
少昊帝冷哼一聲:「不過區區九尾狐妖,覆手可滅。」
白澤立即勸道:「帝君且慢,那妖狐不算什麼,就是這背後似有聖人的手筆。」
少昊帝眉頭微蹙,白澤繼續道:「那商王子受,人族共主,本該是氣運加持護身,如何能被一狐妖所惑?若只是一狐妖,帝女隨意派遣麾下便可將其誅殺,但現如今令帝女最為難的,是子受已有亡國之主之相,四方伯國八分諸侯,都有了異心。」
「這有何為難之處,征伐四方,鎮壓宵小,以帝女居現如今的底蘊,攻破帳號也不是難事。」少昊帝不解,這有什麼為難的,打服了就好。
白澤訕笑,「以武力強勢鎮壓雖然簡單,但兵戈再起,量劫之下,真靈蒙蔽,只怕殺伐不斷,到時候血海飄杵,此非帝女所願。」
「所以,帝女蘅想讓我等老傢伙作甚?」
少昊帝問得直白,白澤卻細細的措辭一番,「帝女想請諸位人祖震懾四海方伯諸侯。」
少昊帝卻道:「糊塗!堵不如疏,這般壓著,日後爆發開來,只怕情況會更為嚴重。」
「帝君放心,帝女不是那等優柔寡斷之輩,打是一定要打的,但帝女的意思,儘量將範圍縮小。」白澤說著伸出手指,比了一個小圈,「縮小一點,最好不要波及庶民。」
少昊帝轉頭看向白澤,「帝女蘅是要對貴族出手?」
打仗最先死的,就是庶民。
不波及庶民,那就是要對貴族出手了,這般可比鎮壓四方還難,這是要撅貴族的根。
白澤見少昊帝情緒略有激動,立即安撫道:「帝君,沒那麼嚴重,帝女只是想著,四海征戰死傷無數,最後只會加重洪荒之力的劫氣,所以想尋更穩妥的法子。」
少昊帝垂眼看向白澤,有些不悅道:「你這老傢伙,有話就直說,繞來繞去,讓人生厭。」
白澤回道:「帝君容稟,此事為人族機密,我等也該避嫌,因此老臣不曾問帝女其中細節,煩請帝君去帝女居一會帝女,共商大事。」
白澤試探了一番,見少昊帝當真沒有奪權的想法,這才說出真正的目的。
少昊帝輕抬下頜,「走吧。」
白澤立即應是,兩人化虹而去。
到了帝女居外,白澤打開帝女居陣法,請少昊帝入內。
杜蘅已然得了消息,帶著哪吒來迎。
「晚輩杜蘅,拜見少昊帝。」
「晚輩哪吒,拜見少昊帝。」
少昊看見兩個後生晚輩,露出慈愛的笑意,「人族有你等,真是我人族之幸。」
杜蘅回道:「能為人,是我等之幸才是。」
少昊抬手摸摸哪吒的根骨,「不足十歲的大羅金仙,洪荒獨一份。」
哪吒傲然道:「日後也將是最年輕的准聖。」
「好,有志氣。」少昊笑罷,看向杜蘅,「好孩子,辛苦你了。」
杜蘅輕輕搖頭,她從不覺得辛苦,只怕自己做得不夠。
少昊神識掃向帝女居外的耕地、作坊,「倉廩足,知禮節,你這帝女居,已然是盛世之相。」
杜蘅卻道:「可帝女居之外,卻是亂世之相,晚輩因此而心憂。帝君,請隨晚輩入內,我等坐下閒談。」
「好。」少昊便跟著杜蘅進了春澗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