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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阿眠,為什麼不殺我?

2026-09-01 22:02:32 作者: 九欞

  一根煙盡了,厲天闕將它踩到腳底下,滅了那點光,「我一直在想,厲擎蒼帶那女人回來就是為讓我母親受刺激發病,好名正言順地除掉她。」

  「……」

  楚眠坐在那裡沉默地聆聽著。

  「我母親死後,厲擎蒼徹底肆無忌憚,他娶了那個女人,將剛出生的我和我姐趕到薔園來,指使傭人肆意欺凌折磨我們,大概是想著讓我們兩個有著神經病基因的孩子早點死掉,這樣,他厲擎蒼的人生就徹底沒有任何污點了。」

  厲天闕一字一字說著,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小小庭院,「後來的事我告訴過你,我姐在那個位置死了,就在那裡。」

  「……」

  楚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仿佛能看到那一晚的白雪漫天。

  年輕美麗的女孩就站在那裡,結束了自己悲哀的一生。

  「我姐死了,沒人管她,我跪在厲擎蒼面前,求他給姐姐火化安葬,可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直接走了。」

  厲天闕坐在她的身旁,目光始終落在厲雪鹿去世的位置,忽然低笑一聲,極盡苦澀,「我當時9歲,不知道怎麼給她火化,我怕燒了以後我分不清骨灰和木灰,我就拖著她的屍體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湖邊將她埋了。」

  「……」

  楚眠看向他的手,如今再看他虎口的鹿頭紋身,竟不覺得那麼張牙舞爪了。

  「我那時真的很笨,我連工具都沒拿,就用手挖,從早上挖到晚上,從黑夜挖到白天。」

  

  厲天闕嗓音低啞而平淡地說著,慢慢豎起自己的手,「我這兩個指甲挖得整個翻了過來,血肉模糊,我跟我姐講我好疼啊,我以為她會像以前每次一樣起來抱抱我,可她躺在那裡,再也不理我了。」

  「一切都過去了。」

  聲音從自己嘴裡出來的時候,楚眠才發覺自己竟在開口安慰他。

  「過去了麼?」厲天闕轉眸看向她,自嘲地笑了一聲,「過不去,我還記得我當時一邊捧著土埋她,一邊哭著求她,求她醒過來,求她不要離開我,求她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世上,可直到我把最後一捧土灑到她臉上,她都沒有醒。」

  話落,他的眼眶紅了。

  「……」

  楚眠沉默地看著他,所以他說,他不喜歡有人離開他。

  其實這點要求並不過分,只是他找錯了人。

  厲天闕深深地盯著她,看著清風溫柔拂起她頰邊的發,她黑白分明的眼靜靜地看著他,莫名地給人力量。

  驀地,他抓上她的手,將她推倒在台階上。

  台階冰冷有稜角,楚眠靠得極不舒服,厲天闕緊握著她,另一隻手按在她身旁的台階,將她控制在自己的懷中,發紅的眼鎖住她白淨的臉,嗓音喑啞。

  「阿眠,為什麼不殺我?」

  「……」

  楚眠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暗色中交接上,他的眼裡壓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果然,他都知道。

  她就說他今晚的反應特別奇怪。

  她低著聲音冷靜地道,「厲先生你神通廣大,手段了得,我哪裡敢輕信旁人的話,到時殺不了你反害自己。」

  在央心湖,她就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是筆划算的買賣。

  「你不想殺我。」

  厲天闕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口。

  他就撐在她的上方,屬於男人的氣息強勢地壓迫下來。

  聞言,楚眠目光定了定。

  「厲擎蒼為了殺我一定許給你天大的好處,讓你可以沒有後憂地放手一搏,以你的性子,真想殺我有的是出其不意的辦法,但你沒有。」

  黑暗中,厲天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只是因為你不想殺我。」

  他的聲音在深夜中格外清晰。

  被看穿了。

  「嗯,我沒想過向你下手。」

  楚眠坦然地道,斜躺在台階上實在不適,伸手推了推他,他的胸膛如石壁般堅硬,將她擋得死死的。

  「為什麼?」厲天闕問她,眼中翻湧著什麼情緒,「你可憐我,你可憐一個有精神病的男人。」


  「沒有。」

  她否認。

  「那是為什麼,你愛上我了,捨不得殺我?」

  厲天闕又問,長睫輕抬,眼皮上劃著名一道深痕直至眼尾上勾,極為性感。

  看來今晚是非要問出個究竟不可了。

  「也不是。」楚眠有些吃力地看著他,「能不能讓我坐起來說話,這樣我很累。」

  「……」

  厲天闕沉沉地看她好兩眼,才鬆開她,重新坐到一旁。

  楚眠坐直了起來,雙手抱著膝蓋,語氣淡淡地道,「人活在世上沒有誰是完全健康的,發燒感冒是病,精神病也是病,沒什麼不同,更沒什麼值得可憐的。」

  「呵。」厲天闕自嘲地低笑一聲,「發燒感冒?你拿瘋子血和感冒當成一個性質?」

  「不是麼?」

  「我從小在這薔園聽到最多的話就是那些傭人罵我是小瘋子、小神經病,給我狗都不吃的食物,說瘋子分不清好壞,吃什麼都行;說我這雙妖眼看得人害怕,於是逼我低頭走路,不准看人。」

  厲天闕低沉地道,「連我姐都很恐懼這個病,她一直告訴我要做個善良的人,她以為這樣發病後就不會嗜血殺人,可最後,那麼善良的人還是殺人了。」

  病發的時候,再善良的人都控制不了自己淪為煉獄的惡魔。

  「……」

  「而你現在告訴我,這跟感冒一樣?」

  厲天闕嘲弄地笑著。

  「都是病,我不明白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楚眠不解地看向他,一雙眼清澈分明。

  她是真這麼想的。

  她真的不覺得這病和感冒發燒有什麼不同。

  厲天闕坐在黑暗,呆呆地看著,眼中儘是震動。

  她是第一個這樣告訴他的人。

  楚眠感覺他的視線太過灼熱,簡直像燒了她似的,她別過臉,看著眼前夜色中的庭院,忽然想到一事,忍不住問道,「你之前讓我吃避孕藥,是因為你擔心這病會遺傳?」

  她還以為,那不過是給金絲雀的待遇而已。

  現在想想,竟然還另有原因。

  「不然呢?」厲天闕自嘲地挑了下眉,「再生個和我一樣有瘋子血基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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