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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脫披風,驗軍功

2026-07-29 06:38:18 作者: 善良的大灰狼

  「脫披風。」

  陸霜衣這句話一落,蘇晚的臉瞬間白了。

  趙承烈握刀的手猛地一緊。

  陳牧卻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

  「陸參將。」

  趙承烈強笑道:「一個火頭營賤卒胡言亂語,何必當真?」

  陸霜衣沒有看他。



  「我說,脫。」

  蘇晚的手指攥著紅狐披風,指節一點點發白。

  剛才這件披風披在她身上,是體面,是高門,是趙承烈給她的未來。

  可現在,這件披風像一張燒紅的鐵皮,貼在她肩上,燙得她連呼吸都發顫。

  陳牧走到她面前。

  

  「你自己脫,還是我來?」

  蘇晚眼眶發紅。

  「陳牧,你非要這樣嗎?」

  陳牧看著她。

  「昨夜我替你擋刀的時候,你怎麼沒問蠻人非要這樣嗎?」

  蘇晚說不出話。

  她慢慢把披風從肩上取下。

  披風落到案上。

  火光一照,左肋位置果然有一道斜口。

  三寸長。

  從下往上。

  像被人在倉促間反手挑開。

  陳牧指著那道口子。

  「這就是第一樣證據。」

  趙承烈臉色發青。

  陳牧看向他。

  「趙少將軍剛才答不上來,現在看清楚了。」

  「這一刀,是從下往上。」

  「因為烏骨都回身救糧,我從他背後低位起刀,先劃披風,再進甲縫。」

  周圍一片死寂。

  幾個剛才笑得最大聲的趙家親兵,已經不敢抬頭。

  陸霜衣走近,低頭看了一眼披風斜口。

  「像反手刀。」

  陳牧點頭,又扯開自己胸口破甲。

  傷口翻著,血肉模糊。

  不少人看得頭皮發麻。

  「第二樣。」

  陳牧指著傷口邊緣。

  「普通蠻刀傷口是平的。」

  「烏骨都用的是狼牙彎刀,刀口內側有倒鉤。」

  「被他劈中,傷口會往兩邊翻,像被獸牙撕開。」

  他按住傷口,疼得額頭冒汗,卻沒有鬆手。

  「我胸口這一刀,就是烏骨都留下的。」

  陸霜衣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是狼牙刀。」

  校場上響起一片壓低的吸氣聲。

  趙承烈臉色又白了一分。

  蘇晚更白。

  她昨夜親眼看見陳牧擋刀。

  她當然知道這道傷從哪裡來。

  只是她以為,陳牧不敢說。

  陳牧拿起那半截牙牌。

  「第三樣。」

  「烏骨都的牙牌,一半在這裡。」

  他看向高台上那顆被擺出來領功的首級。

  「另一半,應該還掛在真的烏骨都身上。」

  趙承烈怒道:「陳牧,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

  陳牧沒有理他。

  他一把掀開裝首級的木盒。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盒子裡的首級,確實是蠻人。

  但陳牧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假的。」

  趙承烈暴怒:「你放屁!」

  陳牧指著首級的牙。

  「烏骨都有三顆金牙。」


  「這個沒有。」

  又指著耳後。

  「烏骨都左耳後有刀疤,是他十年前被北蠻王抽刀留下的。」

  「這個也沒有。」

  最後,他把半截牙牌舉起來。

  「最要命的是,烏骨都的牙牌被我砍斷了一半。」

  「你們搶首級的時候太急,連牙牌都沒找到。」

  校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趙承烈身上。

  蘇晚臉色白得嚇人。

  陸霜衣看向趙承烈。

  「你還有話說?」

  趙承烈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洪猛地站起。

  「陸參將,一個披風口子,一塊破牙牌,不能定我兒搶功!」

  陳牧轉頭看他。

  「那就查第四樣。」

  「昨夜烏骨都從北坡松林撤走。」

  「他把糧車藏在松林後第三道乾溝里。」

  「我追過去的時候,他身邊還有八名親衛。」

  「我殺不了八個,所以先點糧車。」

  「烏骨都回頭救糧,我才有機會砍他。」

  趙洪冷聲道:「你說有就有?」

  陳牧看向陸霜衣。

  「北坡松林後,第三道乾溝。」

  「那裡還有燒剩的黑麥、半截車軸、一具沒燒乾淨的馬屍。」

  陸霜衣轉頭。

  「去查。」

  兩個親衛立刻翻身上馬,衝出校場。

  趙承烈的手指開始發抖。

  蘇晚悄悄往他身後縮。

  陳牧看見了。

  他忽然覺得原主真可笑。

  這種女人,竟然也值得拿命去救。

  很快,親衛回來了。

  「大人!」

  「北坡松林後確有乾溝。」

  「溝中有燒毀糧車三輛,馬屍一具,黑麥半車。」

  「還有蠻人親衛屍體七具。」

  校場一片譁然。

  趙承烈臉色徹底變了。

  陸霜衣看向他。

  「你昨夜說,烏骨都是你在西坡斬的。」

  「為什麼他的糧車在北坡?」

  趙承烈張了張嘴。

  「我……我追殺時繞了路。」

  陳牧笑了。

  「繞了路?」

  「那你說說,北坡松林有幾道溝?哪一道能藏車?」

  趙承烈說不出來。

  陳牧步步逼近。

  「烏骨都死前喊了一句蠻語,你聽見了嗎?」

  趙承烈額頭冒汗。

  陳牧替他說了。

  「他說,南門還有人。」

  陸霜衣眼神猛地一冷。

  校場裡的笑聲徹底消失。

  陳牧從懷裡取出一塊染血羊皮,攤在桌案上。

  羊皮上畫著黑石堡簡圖。

  南門、糧倉、馬廄,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下方,還有一個漢字。

  趙。

  趙洪猛地變色。

  「假的!」

  「這是假的!」

  陳牧看向他。

  「是不是假的,查南門守卒就知道。」

  趙洪臉色猙獰。

  「來人!」

  「陳牧污衊上官,擾亂軍心,把他拿下!」

  幾個趙家親兵立刻拔刀。

  陸霜衣只說了一個字。


  「誰敢。」

  那幾個親兵的刀,全停在半空。

  趙洪臉色鐵青。

  「陸參將,這是黑石堡家事。」

  陸霜衣抬眼看他。

  「邊關軍功,是家事?」

  「通敵內應,也是家事?」

  趙洪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蘇晚忽然哭著跪下來。

  「陸參將,都是誤會。」

  「陳牧只是因為我退婚,一時氣不過,才鬧成這樣。」

  她轉頭看向陳牧,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陳牧,我知道你怨我。」

  「可你不能因為我嫁給趙公子,就毀了趙家啊。」

  陳牧看著她。

  這個女人直到現在,還想把搶功說成兒女私情。

  還想把通敵說成爭風吃醋。

  他走到她面前。

  蘇晚仰頭看他,眼神楚楚可憐。

  如果是以前的原主,恐怕又會心軟。

  陳牧只是把紅狐披風扔到她面前。

  「跪好。」

  蘇晚渾身一抖。

  「什麼?」

  陳牧聲音很冷。

  「我說過,要你跪著,把軍功還回來。」

  蘇晚看向趙承烈。

  趙承烈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哪裡還顧得上她。

  她又看向趙洪。

  趙洪只當沒看見。

  最後,她只能看向陳牧。

  「陳牧,我們畢竟訂過婚。」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陳牧點頭。

  「以前的陳牧,死在昨夜了。」

  蘇晚臉上血色盡失。

  她終於低下頭,跪在披風旁邊,聲音細得像蚊子。

  「陳牧,對不起。」

  陳牧沒有讓她起來。

  他看向陸霜衣。

  「陸參將,搶功怎麼罰?」

  陸霜衣看了一眼趙承烈。

  「輕者杖八十,革軍籍。」

  「重者,斬。」

  趙承烈怒吼:「我沒有搶功!」

  陳牧忽然抬手,指向高台後方一個軍吏。

  那軍吏臉色一白,轉身就跑。

  「抓住他。」

  陳牧話音剛落,陸霜衣身邊親衛已經沖了出去。

  片刻之後,那軍吏被按在地上拖回來。

  陳牧走到他面前。

  「昨夜是你改的軍功冊。」

  軍吏渾身發抖。

  「我……我沒有……」

  陳牧從他袖子裡抽出一截火漆。

  「趙家私印。」

  又從他靴筒里抽出一張銀票。

  「五百兩。」

  「一個軍吏,一輩子俸祿都攢不到五百兩。」

  軍吏癱了。

  趙承烈的臉也白了。

  陳牧低聲道:「誰讓你改的?」

  軍吏不敢說。

  趙洪怒喝:「再敢胡言,滅你滿門!」

  軍吏嚇得一哆嗦。

  陳牧卻笑了。

  「聽見沒有?」

  「他急了。」

  陸霜衣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像是笑,又不像。

  她看著陳牧。

  「你早知道他身上有東西?」

  陳牧道:「他一個文吏,剛才看見牙牌,比趙承烈還怕。」


  「說明他知道內情。」

  「他跑之前摸了三次袖口,一次靴筒。」

  「藏東西的人,手會自己找東西。」

  陸霜衣看他的眼神變了。

  一個火頭營小卒。

  重傷未愈。

  被搶功,被退婚,被當眾羞辱。

  卻還能盯住每個人的反應。

  這不是運氣。

  她忽然開口:

  「陳牧。」

  「南門若真有內應,你暫領五人,去查。」

  趙洪猛地抬頭。

  「陸參將!」

  陸霜衣沒理他。

  她看著陳牧。

  「查實南門,烏骨都之功和今夜守門之功,一併上報。」

  陳牧看著趙承烈。

  「趙少將軍。」

  「我能不能守住軍功,等會兒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城頭忽然響起急促銅鑼。

  當!當!當!

  三聲急鑼。

  敵襲。

  一名哨兵連滾帶爬衝進校場。

  「報!」

  「南門守卒死了!」

  「門閂被人燒斷一半!」

  「蠻人已經到門外了!」

  校場一亂。

  趙洪臉色大變。

  陸霜衣猛地看向陳牧。

  陳牧沒有半點意外。

  烏骨都死前那句蠻語,不是胡話。

  南門有人。

  黑石堡今晚,才是真正的死局。

  陳牧抓起地上的紅狐披風,披在自己染血的肩上。

  蘇晚跪在地上,怔怔看著他。

  她忽然發現,那個被她嫌棄、被她背叛、被她罵成賤卒的男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陳牧轉身,走向兵器架。

  陸霜衣看著他的背影,問:

  「你去哪?」

  陳牧拿起一桿長槍。

  「去拿第二份軍功。」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承烈。

  「免得又有人說,是他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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