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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趙承烈,自己選你的帳

2026-07-29 06:39:16 作者: 善良的大灰狼

  軍審堂設在校場。

  不是屋裡。

  陳牧要求擺在軍功榜前。

  理由很簡單。

  屋裡能關門。

  榜前關不了所有人的眼睛。

  三張長案很快擺開。

  左案放軍功冊、火頭營陣亡名冊、黑松嶺三份真冊謄本。

  右案放黑虎營夜兵銅符、側谷信使血布、韓字腰牌、偽火印蠟片。

  中間放趙宅搜出的殘信、趙家暗記短刀、南門內應銅牌。

  東西一擺出來,校場裡的人聲就低了下去。




  但比罵人更重。

  趙洪被押上來時,臉色已經灰了。

  趙承烈站在另一側,肩傷還沒好,眼睛卻一直盯著中間那柄趙家暗記短刀。

  他以前覺得趙家是靠山。

  現在那把短刀像一根釘子,把他也釘在了榜前。

  陸霜衣坐在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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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穿大氅,只穿銀甲。

  刀放在案上。

  韓照沒有坐。

  他站在旁邊,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黑虎營還在堡外。

  陳牧也沒有坐。

  林青禾站在他身後,藥箱放在腳邊。她看見陳牧的手指微微發顫,便把一枚藥丸塞進他掌心。

  陳牧沒有回頭,只把藥含住。

  陸霜衣看見了。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又移開。

  「審趙家通敵搶功案。」

  主簿聲音發緊,卻還是讀了出來。

  第一樁,是烏骨都假劫蘇晚,趙承烈假救人。

  第二樁,是南門內應燒門閂。

  第三樁,是趙宅地窖藏蠻人皮甲和殘信。

  每讀一樁,趙洪臉上的肉就抽一下。

  他終於忍不住。

  「這些都是陳牧一面之詞!」

  陳牧沒有說話。

  周鐵揮手。

  兩個親衛把趙良拖了上來。

  趙良就是趙承烈的貼身親兵。

  他沒死。

  被拖上來時,他鞋上還沾著地牢的濕泥。頭髮亂著,臉上沒有多少血色,手腕上勒出兩道深痕。

  周鐵把他按在案前,沒有讓他跪得太遠。

  陳牧要所有人看清他的臉。

  尤其是蘇晚。

  尤其是趙承烈。

  他沒死。

  但說不了話。

  嘴裡塞著厚布,眼神驚恐,雙手被綁在前面。

  蘇晚看到他,臉色瞬間白了。

  她認得這張臉。

  那夜趙承烈「救」她回來時,就是趙良牽的馬。

  趙良看見蘇晚,整個人往後縮。

  趙洪急聲道:「一個賤奴,能作什麼證?」

  陳牧看向趙承烈。

  「他是你的人。」

  趙承烈嘴唇動了動。

  韓照冷冷看著他。

  趙洪也看著他。

  兩個目光,一左一右,像兩把刀。

  趙承烈閉了閉眼。

  他的指甲掐進掌心。

  以前他只需要站在趙洪身後。

  父親說什麼,就是什麼。

  韓照說怎麼做,就怎麼做。

  現在不行了。

  陳牧把所有帳都擺出來,他不選,也會被寫進去。

  陳牧道:「趙承烈。」

  「自己選你的帳。」


  校場靜得能聽見風聲。

  趙承烈抬頭,眼睛有些紅。

  「趙良,是我的親兵。」

  趙洪怒道:「承烈!」

  趙承烈沒有看他。

  「那夜,他確實提前離過營。」

  蘇晚手指一抖。

  主簿筆尖停住。

  陳牧問:「去哪?」

  趙承烈咬牙。

  「趙宅後門。」

  「拿圖。」

  趙良聽見這兩個字,整個人抖了一下。

  陳牧把一塊炭放到他被綁住的手邊。

  「寫。」

  趙良不敢動。

  韓照的目光壓在他背上,趙洪的呼吸也變粗了。

  陳牧沒有催,只讓周鐵把那柄趙家暗記短刀放到趙良面前。

  刀柄上的刻痕露出來。

  趙良看了一眼,終於崩了。

  他用被綁住的手指夾著炭,在木案上歪歪扭扭寫下兩個字。

  趙宅。

  蘇晚閉了閉眼。

  她連最後一點自欺都沒了。

  趙洪猛地起身,卻被周鐵一把按回去。

  韓照眼神冷了。

  趙承烈已經開了口,就停不下來了。

  「我原本只知道,要演一場救人。」

  「我以為烏骨都會搶人,不會真帶走。」

  「我只要追出去,帶一顆蠻人首級回來,就能得功。」

  他說到這裡,聲音啞了。

  「我沒想到他真要把蘇晚帶走。」

  蘇晚站在人群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風從她袖口鑽進去,燒傷的手背疼得發緊。

  可她沒低頭。

  她看著趙承烈,看著那個曾經讓她以為能帶她離開火頭營窮日子的少將軍。

  原來她不是被救。

  她是被擺上去的一塊餌。

  陳牧為了餌跳進死人堆。

  趙承烈為了功站上慶功台。

  她沒有哭。

  只是把被燒傷的手慢慢藏進袖子裡。

  以前她想要趙承烈給她體面。

  現在,這個體面被當眾拆開,裡面全是爛泥。

  陳牧道:「你沒想到,不等於你沒做。」

  趙承烈低下頭。

  「我知道。」

  「所以我認。」

  趙洪嘶聲道:「你瘋了!你要害死趙家!」

  趙承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難看。

  「趙家早就把我害死了。」

  「父親,你們讓我搶功,讓我娶蘇晚,讓我站在高台上。」

  「可現在韓照要押送,我若還跟著你們走,白狼關路上第一個死的就是我。」

  他抬頭看向陳牧。

  「至少在他的帳里,我做過的錯是錯,做過的功也是功。」

  「在你們帳里,我只是能丟出去的趙家少將軍。」

  這句話一出,趙洪的臉色徹底變了。

  韓照也沉默了。

  陳牧沒有夸趙承烈。

  他只是對主簿道:「記。」

  「趙承烈自認參與假救功局,供趙良取圖,待核。」

  「另,北牆護主將一擊,已記,功罪分冊。」

  功罪分冊。

  這四個字落下,校場裡不少小卒都抬起頭。

  他們以前最怕的,就是混帳。

  上頭一句「此人有罪」,他過去所有功都能沒。上頭一句「此人有功」,他犯過的錯也能被掩。最後倒霉的,總是沒有靠山的小卒。


  可現在陳牧把功和罪分開。

  趙承烈有罪,要審。

  趙承烈北牆擋那一下,也記。

  這不是偏袒。

  這比偏袒更讓人信。

  就連幾個原本躲在人群後的趙家親兵,也慢慢抬了頭。他們第一次覺得,若真按這樣的帳審,自己未必只能跟著趙洪一起沉下去。

  蘇晚也聽懂了。

  她以前想要的體面,是別人寫給她看的。現在陳牧寫的帳,卻把她曾經不敢看的真相一筆筆攤開。趙承烈沒有被當場抹成廢物,也沒有被洗成好人。

  錯就是錯。

  功就是功。

  這才讓人無處可逃。

  他們聽懂了。

  陳牧不是把趙承烈洗白。

  他只是把功和罪分開。

  該殺的罪,不會因為有功就沒了。

  該記的功,也不會因為有罪就被搶。

  這才是他們想要的帳。

  韓照忽然開口。

  「說得好聽。」

  他從懷裡取出另一封文書。

  「陸霜衣私設軍審,縱伍長擾亂邊防。」

  「都司若追責,你們誰擔?」

  他把文書拍在案上。

  「這裡還有一令。」

  「陸霜衣,暫解黑石堡兵權。」

  校場猛地一靜。

  火頭營的人下意識看向陸霜衣。

  陸霜衣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按在刀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陳牧看了一眼那封新令。

  然後笑了。

  「韓校尉。」

  「你身上到底帶了多少封剛好能用的令?」

  這句話不重,卻像把第二封令的紙角掀開了一半。

  周圍人的目光變了。

  第一封令來得快,還能說白狼關早有安排。

  第二封令也來得剛剛好,就很難解釋了。

  趙洪剛剛升起的希望,又一點點暗下去。

  趙承烈看著那封令,忽然覺得後背發冷。

  如果今天陸霜衣也被解權,那接下來軍審堂上所有人,都會重新落回韓照手裡。

  包括他。

  趙承烈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出的供詞,不只是背叛趙家。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按自己的意思說話。

  若陸霜衣被拿下,若陳牧被押走,他那點剛剛寫上紙的自保,轉眼就會變成新的罪名。

  所以他沒有再退。

  他站在趙家親兵前面,第一次沒有看父親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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