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53章 空箱去烽燧,真錢在西溝

第53章 空箱去烽燧,真錢在西溝

2026-07-29 06:40:02 作者: 善良的大灰狼

  舊烽燧在北坡一塊凸起的黑石上。

  遠看只剩半截牆。

  空箱隊走得很慢。

  兩隻箱子用封條纏了三圈,外面還壓著軍法帳的黑簽、巡按帳的木牌印、覆審帳的朱泥。

  誰看了都像真東西。

  領隊的是周鐵。

  他嗓門大,故意一路罵。

  「韓照那小子最好別躲!」

  「人要是少根頭髮,老子拆了他黑虎營!」

  罵聲被北風卷出去很遠。

  舊烽燧後面,有影子動了動。

  韓照果然在。

  但他沒有露面。

  他只讓人把一根木桿插到斷牆上。

  木桿上綁著瘸三的一隻舊靴。

  石頭在城頭遠遠看見,拳頭捏得發白。

  「是他的。」

  老柴坐在他旁邊,背上藥布還滲著血。

  「別吼。」

  「吼了他也聽不見。」

  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俺就想砍人。」

  老柴看著北坡。

  「先記住。」

  「砍人也得找准誰。」

  醫帳里,陳牧聽見舊靴的消息,沒有說話。

  

  林青禾正在給那名被鐵齒打傷的弩手縫臉。

  針穿過皮肉,弩手疼得滿頭汗,卻沒叫。

  他只問了一句:「陳伍長,床弩還能打嗎?」

  陳牧看著案上的兩枚斷齒。

  「能。」

  「但不能按原樣打。」

  林青禾手一頓。

  陳牧問弩手:「你們以前修絞盤,用什麼墊齒?」

  弩手喘著氣:「牛皮、鐵片、硬木都用過。」

  「鍋耳呢?」

  老柴在帳外聽見,立刻抬頭。

  「鍋耳能頂一下。」

  「火頭營舊鍋多。」

  韓問山冷聲道:「床弩是軍械,不是灶房玩具。」

  陳牧沒抬眼。

  「赤鐵庫給的鐵齒能傷自己人。」

  「灶房鍋耳至少不會裝作能用。」

  周圍有幾個軍卒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韓問山的臉更冷。

  杜嵩卻沒笑。

  他看著斷齒,問:「能頂幾發?」

  陳牧道:「一架兩發。」

  「夠不夠?」

  「看敵人把重物拖到哪。」

  這不是穩贏。

  也不是神機妙算。

  只是破帳之後的補漏。

  若三百北蠻今晚真攻,三架殘床弩加鍋耳墊齒,頂不了多久。

  可不用,北牆更空。

  陸霜衣立刻下令,把火頭營舊鍋拆下六隻鍋耳,交給軍械卒臨時墊齒。

  石頭本想親自去,被老柴罵住。

  「你肩廢了,拿不穩錘。」

  「二狗!」

  前一日跪下說「不背」的年輕火頭卒抬頭。

  老柴粗聲道:「你爹還等你回去,手別抖。」

  二狗愣了一下,眼圈發紅。

  「柴叔,我……」

  「少廢話。」

  「你不背榜,也能遞鍋耳。」

  二狗咬牙,抱起舊鍋就跑。

  醫帳外,韓問山看見這一幕,眼神陰了陰。

  他用家口單壓出了第一個跪下的人。

  陳牧沒罵。

  老柴也沒罵。

  現在這個人又回到隊裡。


  不是因為熱血。

  是因為北牆真的缺那隻鍋耳。

  另一邊,馬六已經摸到西溝。

  西溝比舊烽燧低,兩邊全是黑石和積雪。

  雪橇痕果然在這裡。

  一條條壓得極深,像鐵犁拖過。

  馬六趴在石頭後面,凍得牙齒打顫。

  他身邊的軍法卒想探頭,被他一把按下。

  「別看。」

  「黑虎營弩手喜歡盯腦門。」

  軍法卒看了他一眼。

  「你怕成這樣,還敢來?」

  馬六沒好氣地低聲道:「怕和送死是兩碼事。」

  前面雪溝里,停著六架雪橇。

  雪橇上蓋著皮氈。

  皮氈邊緣露出鐵角。

  不是糧。

  是床弩機括。

  旁邊還堆著幾捆皮繩。

  皮繩外面抹過黑油,凍得發亮。

  馬六一眼認出那種抹法。

  火頭營也抹繩。

  但他們抹的是豬油灰,防水,不防凍。

  這種黑油里有牛油味,和井邊棚下那半枚腳印上的味道一樣。

  赤鐵庫的人把黑石堡的床弩弄壞,又把北蠻人的鉤索餵飽。

  一邊少,一邊多。

  帳就明白了。

  馬六眼睛一下紅了。

  黑石堡少的九套東西,有三套就在這裡。

  再往後,是一座破石棚。

  石棚里有人咳嗽。

  很輕。

  馬六立刻聽出來。

  瘸三的咳嗽不響,像破風箱。

  他往前挪了半尺,忽然停住。

  石棚外站著兩名黑虎營騎卒。

  更遠處,還有北蠻人的皮帽。

  韓照不是單獨躲著。

  他和北蠻前哨已經接上了。

  軍法卒低聲問:「沖不沖?」

  馬六搖頭。

  「沖了人先死。」

  他摸出陳牧讓他帶的一截紅繩。



  綁在石頭上,往溝底一滾。

  石頭滾了兩下,停在雪橇邊。

  一名黑虎營騎卒低頭。

  就在這時,舊烽燧方向傳來周鐵的怒吼。

  空箱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過去。

  馬六低聲道:「現在。」

  四名陸家親衛從另一側撲下去,不砍人,先砍雪橇繩。

  軍法卒則沖向石棚。

  第一名黑虎營騎卒反應很快,短弩抬起。

  馬六撲過去,整個人撞在他腰上。

  弩箭擦著馬六耳邊飛過。

  馬六摔得眼前發黑,卻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瘸三!」

  「你活著就吭一聲!」

  石棚里傳來一聲悶響。

  接著是瘸三沙啞的聲音。

  「別吵。」

  「俺背到第三行了。」

  馬六眼淚差點掉下來。

  「背你娘!」

  「跑!」

  軍法卒衝進石棚,卻只拖出瘸三一個人。

  苗九不在。

  瘸三左手被綁著,右手少了一截指甲,臉上全是灰。

  石棚角落裡還有一隻破碗。

  碗底同樣燒著半個「赤」字。

  旁邊散著幾粒干粟。

  馬六看得眼皮直跳。


  趙洪地牢里那隻毒粥碗,和這裡的是一批。

  赤鐵庫的人不但遞過毒,也在這裡餵過人質。

  這不是路過。

  是窩點。

  但他還活著。

  他懷裡抱著一塊木板。

  木板上用血和炭灰寫了幾行字。

  馬六看不懂全。

  只看見幾個詞。

  赤鐵庫。

  黑虎營。

  床弩三套。

  北蠻雪橇。

  苗九被押走。

  瘸三不是只等人救。

  他在石棚里還在記帳。

  可他們剛把瘸三拖出石棚,西溝盡頭忽然響起蠻人的角聲。

  不是三百人。

  是一支二十多人的雪橇前哨。

  他們拖著輕盾和鉤索,正從溝口壓過來。

  馬六臉色一白。

  「不是來打堡。」

  「是來接貨的。」

  舊烽燧方向,韓照終於露面。

  他站在斷牆後,看見空箱被打開,裡面只有石頭。

  周鐵咧嘴一笑。

  「你要的帳,在西溝。」

  韓照臉色驟變。

  他立刻吹響短哨。

  西溝里的黑虎營和北蠻前哨,同時開始收攏。

  馬六背起瘸三,差點被壓趴。

  瘸三貼著他耳邊,聲音很輕。

  「別管俺。」

  「三套機括,燒不得。」

  馬六罵了一句。

  「你再說這種話,我把你嘴縫上。」

  瘸三被他背著,還伸手去夠地上的小木牌。

  木牌上刻著兩個字。

  苗九。

  下面是一串數。

  馬六看不懂,直接塞進懷裡。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赤鐵庫總帳頁碼。

  苗九被押走前,趁黑虎營打人時,用腳尖在木牌上劃出來的。

  膽小的人也會留命帳。

  只是留得難看,留得抖。

  他們搶回了瘸三。

  也找到了床弩機括。

  可三套機括壓在雪橇上,北蠻人已經圍了上來。

  城頭上,臨時修好的第一架床弩終於抬起。

  弩手滿臉縫線,半邊臉包著布,仍站在弩後。

  陳牧聽見北牆回報,只說了兩個字。

  「打雪橇。」

  第一支重弩破風而出。

  釘中的不是人。

  是西溝最前頭那架裝著機括的雪橇。

  雪橇翻了。

  鐵件散進雪裡。

  北蠻前哨也跟著亂了。

  但第二架床弩剛要發,鍋耳墊齒突然崩裂。

  弩弦倒抽。

  那名弩手的手掌被抽得鮮血淋漓。

  北牆只剩一發。

  西溝還有兩架雪橇,正被北蠻人拖走。

  韓照在舊烽燧上看見這一幕,臉色鐵青。

  他終於知道自己被拖住了。

  周鐵把空箱掀翻,碎鐵渣滾了一地。

  「韓校尉。」

  「你要的東西,響不響?」

  韓照沒有罵。

  他抬手就射。

  短弩釘在周鐵腳前半尺。

  周鐵沒退,反而笑得更狠。

  可他也沒追。

  陳牧說過,舊烽燧只是鉤子。

  鉤子咬住魚,不能把自己也拖下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