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邊橫生的古樹上，坐著一個人。月光如水傾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影，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裡拿著本硬殼速寫簿。
見眾人望來，他合上本子，輕盈從七八米高的樹枝躍下。
姜檸瞪大眼睛：「祈羽？」
「姜檸同學。」祈羽拍落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琥珀色眼眸在月色下溫潤含笑，「我們很有緣分啊，每次相遇都是這種……特別的時候。」
遠處傳來轟然巨響，又一根石柱倒塌，碎石如雨。
姜檸抽抽嘴角：「我並不想要這種緣分。」
祈羽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愈加溫潤：「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
他朝石林的方向看了眼，眉梢微挑，「看來你們遇到了麻煩啊，鎧甲地龍，三級變異獸，領地意識極強，你們怎麼招惹到它們的？」
姜檸無奈：「這個說來話長，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裡，你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別的路離開嗎？」
「巧了。」祈羽走向藤蔓密布的岩壁，拉開藤蔓，後面竟是條狹窄的天然縫隙，「這裡通往另一片山谷，道路狹窄，一次一人，傷員優先。」
所有人都眼睛一亮，絕處逢生啊！
十個人魚貫而入，姜檸斷後。
縫隙內是天然石道，狹窄處需側身擠過，祈羽走在她前面半步，偶爾回頭提醒：「低頭，這兒有鐘乳石。」
「小心腳下，石板松的。」
他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裡格外清晰，帶著溫潤的回音。
走了約半小時，前方豁然開朗，是片隱蔽在林間的開闊地，遠處傳來溪流聲。
「安全了。」祈羽停步，「這裡離峽谷至少五公里，地龍不會追來。」
此時已是凌晨三點，眾人癱坐在地，累的話都不想說。
林小雨揉著酸痛的腿，目光在祈羽身上打轉，然後用胳膊碰了碰旁邊的姜檸：「哎，這帥哥誰啊，你們認識多久啦？」
姜檸從包里拿出水瓶：「一個朋友，開學前在渡輪上認識的。」
「朋友？」林小雨擠擠眼睛，明顯不信，「也就是說沒認識幾天，就這麼熟了？他剛才跳下來的時候看你那眼神……」
「什麼眼神？」
「就那種……」林小雨壓低聲音，「『啊又見面了真開心』的眼神。」
姜檸：「你知道我看到他時心裡想的是什麼嗎？」
「什麼？」林小雨湊近了些。
姜檸微笑：「這下穩了。」
林小雨：「啊？」
姜檸沒再解釋，她本想著實在不行，就讓眾人先躲起來，她回去用異能解決那些地龍，誰知道竟然遇到了祈羽。
這可是能徒手接炮的大佬，當然不用擔心幾隻地龍了
林小雨還要再問，但見祈羽拿著水壺朝這邊走來，便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月光給那人溫和的臉覆上一層寒霜，林小雨看著看著忽然忽然幻視了另一個人，她湊近姜檸開口道：「姜檸，你這個朋友，長得好像一個人啊。」
這時祈羽也走近了，眉眼含笑：「在聊什麼？」
「在聊你長得像一個人。」林小雨嘴快。
祈羽看姜檸手裡拿著水瓶，準備遞過去水壺的動作一頓，若無其事的收回來，在姜檸的對面坐下，饒有興趣的問道：「像誰？」
姜檸也好奇的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皺眉努力回憶，然後眼睛漸漸睜大，開心道：「你、你長得像審判長大人。」
姜檸拿營養劑的手一頓。
林小雨興奮的說：「三年前，審判庭那次大型公開審理，我在旁聽席，見過一次審判長大人，那時候他穿著審判長袍，面容肅穆冰冷……」說到這，林小雨打量著祈羽的臉，又有些不確定了，「但你們好像又不太一樣。」
祈羽笑著說：「是嗎，我沒見過那位審判長呢。」
姜檸已經悄悄打開了光腦，調出監管系統里的祈聿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著漆黑莊嚴的審判長袍，冷銀色肩章綴著聯邦法典的徽記，高坐審判台之上，目光所及之處，空氣都凝著冷意。他指尖輕搭法典封皮，像在觸碰裁決的權柄，周身縈繞著經年累月執掌生死養出的氣場，矜貴冷漠到令人望而生畏。整個空間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低伏，無人敢直視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
姜檸抬頭，又看看眼前的祈羽。
同樣的五官輪廓，同樣的鼻樑線條，同樣的下頜弧度，幾乎一模一樣。
但照片裡的人像出鞘的利劍，眼前的人卻像溫潤的暖玉。祈羽氣場柔和，在月光下連頭髮絲都透著一股柔和暖意，讓人不自覺想親近。
最重要的是，監管App上，祈聿的頭像暗著，那就代表，眼前的人不是祈聿。
除非他也有手段能騙過主腦的監管。
姜檸關掉光腦，狀似隨意地問：「祈羽，你真的不是審判長流落在外的雙胞胎兄弟？你看，你們的名字也很像，祈羽，祈聿，真的很像兄弟哎。」
祈羽失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乾淨：「應該不是，我很確定我家就我一個孩子，『祈』在古語裡有傳承之意，也不算罕見姓氏。至於長相……」他眨眨眼，「可能我這張臉比較大眾？」
「你這叫『大眾臉』？」林小雨驚呼，「那聯邦帥哥標準也太高了。」
祈羽只是溫和的笑著，沒接話。
姜檸看著祈羽溫潤的側臉，又想起照片上那雙冰冷的眼睛，心想可能真的是巧合吧。
聯邦上千億人口，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旁邊的沃爾這時也湊了過來：「聽說審判長已經三年沒離開過審判星了，連聯邦慶典都沒出席，很多人猜測審判長可能是出事了。」
姜檸有些好奇：「以審判長的身份地位，出事的話聯邦不可能這麼安靜吧。」
「嗯，但審判庭一直沒公告，審判長也一直沒出現。」沃爾一臉八卦，「有人說他得了重病，有人說他在進行新聯邦法典的撰寫，還有人說審判長失蹤了……」
「應該都是謠言啦。」林小雨捧著臉，「不過審判長大人是真的帥啊，那氣場那身段……可惜網上沒照片，不然我肯定設成光腦壁紙。」
戈雅涼涼道：「你記得昨天見到霍少將後，你還說要把他的照片貼滿宿舍？」
「霍少將我也喜歡啊！」林小雨理直氣壯，「好看的人我都喜歡，這有什麼問題？姜檸你說是不是？」
姜檸正在喝營養劑，突然被點名，差點嗆到：「……你開心就好。」
雷烈嗤笑：「膚淺，實力才是硬道理。」
林小雨呵呵：「說的好像你不看臉一樣，沃爾，你說呢？」
沃爾的娃娃臉瞬間紅了，小聲說：「我、我覺得好看很重要……」
「看吧！」林小雨得意。
祈羽坐在火堆旁，眉眼含笑看著這群年輕人吵鬧，琥珀色眼眸在火光中溫潤澄澈。偶爾和姜檸視線相撞，他會微微彎起眼角，那笑容像月光澄澈皎潔。
夜深了，眾人灌了營養劑補充能量後便開始準備休息，姜檸安排輪班守夜，兩小時一班，姜檸和林小雨值第一班。
篝火噼啪作響，祈羽沒睡，他坐在火堆旁，速寫簿攤在膝上，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抬頭看看月光下的森林輪廓。
「在畫什麼？」姜檸問。
「夜景。」祈羽把本子轉過來，紙上是用簡潔線條勾勒的森林剪影，月光透過樹隙的光斑被細細描摹，「霧語森林的夜景很獨特，很美，是其他星球沒有的景色。」
林小雨湊過來看了一眼，驚嘆：「好厲害，你是專業畫家？」
「旅行作家，畫畫是愛好。」祈羽，「你們呢？你們不是學生們，怎麼會來霧語森林這麼危險的地方？」
姜檸撥弄柴火：「學校安排的新生特訓。」
林小雨一臉哀苦：「軍部下了命令，所有學生都得參加，不然我就病退了。」
「軍部啊……」祈羽筆尖頓了頓，抬眼時笑容依舊溫和，「霧語森林危險著呢，這裡還算是外圍，你們可要小心了。」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火光在祈羽側臉上跳躍，將他溫潤的輪廓鍍上暖色。
兩小時後，雷烈和趙鋒來換班，林小雨已經哈欠連天的跑去睡覺了。
姜檸起身時，看了眼仍坐在火堆旁的祈羽：「你不休息？」
「我白天睡過了。」祈羽抬頭，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眼眸里，笑意溫柔，「我在等夜晚，有些景色只在特定時間出現，你快去睡吧，一會兒天亮了。」
姜檸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找了個角落裹緊外套，閉眼睡去。
第二天中午，她是廣播吵醒的，森林上空有飛行器掠過。
【全體新生注意：第一階段特訓第一次積分排名即將播報。】
所有人都醒了。
「現在播報當前排名前五十的小隊——」
「第五十名：C-8小隊，積分890。」
「第四十九名：B-5小隊，積分910。」
……
「第三十名：A-2小隊，積分1100。」
「第二十九名：A-7小隊，積分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