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癱在冰冷的金屬掌心裡，一動不動，雙眼呆滯地望著機甲頭部那對赤紅的「狼瞳」，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臉色蒼白，頭髮被風吹得像一團亂草，額頭上還有不知道是冷汗還是蹭到的灰塵。
見她不答，機甲那根巨大的、比她整個人還粗的食指，竟然小心翼翼地伸過來，輕輕戳了戳她的腰側。
「嚇傻了？」霍靳野的聲音里，那點嘚瑟更明顯了，還混雜著一種「看吧我多厲害」的幼稚炫耀，「剛才那幾下，夠不夠清楚？這就是聯邦頂級機甲的實力，比某些來路不明的傢伙靠譜多了。」
姜檸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用那雙失去高光的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儘管她只能看到機甲外殼，然後，扯出一個極其虛弱、充滿怨念的假笑。
「……霍少將。」她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飄忽，「下次……要秀操作……能不能……先把您尊貴的乘客……放下去了再說？」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您機甲手掌的衛生狀況……可能需要注意一下。」她示意了一下機甲掌心上的可疑年液。
空氣靜止了幾秒。
然後，姜檸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短促的磨牙聲。
「……麻煩。」霍靳野最終只咬牙丟出這兩個字，但機甲卻開始平穩下降，穩穩落在指揮點中央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上。
艙門滑開，霍靳野利落地跳下來，臉緊繃著，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億。
走到機甲攤開的手掌前，看見姜檸慘白如紙、眼神渙散、仿佛下一刻就要駕鶴西去的尊容時，他表情凝了一瞬。
「你哪傷了？」
姜檸沒搭理他，手腳並用、像只虛脫的樹懶一樣從「蒼狼·逐日」掌心裡爬下來，她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在嘎吱作響，胃裡更像是有個漩渦在瘋狂攪拌。
眼前的世界似乎還在三百六十度慢速旋轉，混合著硝煙、血腥的氣味直衝天靈蓋。
腳剛沾地，她就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機甲一根手指，才沒當場表演平地摔。
「……這就受不了了？」他眉頭皺起，語氣硬邦邦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絲的心虛，「『蒼狼』的穩定性在同類機甲里已經是頂級了。」
姜檸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只從牙縫裡擠出氣音：「頂級……暈車體驗嗎？霍少將，您下次……要是再想給誰展示機甲性能……麻煩提前給顆暈機藥……」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反胃湧上喉嚨，她趕緊捂住嘴。
霍靳野看著她這副慘樣，嘴唇動了動，想說是你體力太差，想說戰場就是這樣，想說……可看著她捂著嘴、眼角都憋出淚花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變成一句乾巴巴的：「……真麻煩，嬌氣包。」
「我嬌氣？」姜檸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抬起暈乎乎的腦袋瞪他，眼前人影都在晃，「你試試被人攥在手心裡玩空中大迴環外加血腥暴力全景沉浸式體驗是什麼感覺？我隔夜飯都快……」
話沒說完，那股噁心感再也壓不住。
「嘔——！」
她猛地彎腰，吐了出來，胃裡除了營養劑就是能量塊，吐出來的都是酸水。
吐完，她感覺天旋地轉更厲害了，耳朵里嗡嗡作響，霍靳野那張驟然放大的、帶著錯愕和一絲慌亂的俊臉在眼前晃了晃，然後徹底被黑暗吞沒。
「姜檸？！」
霍靳野被嚇了一跳，他也沒說什麼啊，這……這就氣暈了？
他連忙上前，伸手接住軟倒的少女，入手是意料之外的輕，和透過作戰服傳來的、不正常的體溫。
「醫療兵！」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和懊惱。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和機甲了，轉身就以最快速度沖向最近的一頂醫療帳篷。
「讓開！」他一路低喝，沿途的士兵和學員慌忙閃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素來冷臉的霍少將抱著個渾身狼狽的少女，風風火火闖進醫療區。
霍靳野將姜檸小心放在一張空著的診療床上，對著聞訊趕來的軍醫快速說，「快看看她怎麼了，她從機甲下來就不對勁，吐了，然後暈了，是不是受傷了沒檢查出來？還是……」
軍醫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女性，冷靜地打斷他：「少將，請讓一下，我需要檢查。」她快速啟動便攜掃描儀，同時翻看姜檸的眼瞼，探測脈搏和生命體徵。
霍靳野抿緊唇，退開兩步，但目光緊緊鎖在姜檸蒼白的臉上，拳頭無意識地握緊。
難道真是自己剛才那些操作太猛，讓她受了內傷？還是之前在森林裡就留下了隱患？一種陌生的、名為「擔憂」和「自責」的情緒細細密密地啃噬著他。
「生命體徵平穩，精神力波動異常活躍後趨於平緩，體力嚴重透支，伴有輕微腦震盪症狀和強烈的應激反應。」軍醫很快得出結論，語氣平穩，「問題不大，送進醫療艙休息調理幾小時就好，她之前是不是經歷過劇烈能量衝擊或精神刺激？」
霍靳野：「她是軍校生，在失蹤人員名單上，在裡面遇到過高級變異獸群。」
「那就對了，身體和精神都處於極限邊緣，再受點刺激，暈倒很正常。」軍醫示意助手將姜檸轉移進旁邊一台散發著柔和藍光的蛋形醫療艙，「休息，補充營養和鎮定劑，很快就能恢復。」
看著醫療艙蓋緩緩合攏，霍靳野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了松，他站在醫療艙旁，盯著裡面沉睡的人，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