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站在原地沒動,指尖微微發涼。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枚「溯源水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遠比之前所有檢測儀器都要敏銳詭譎。
裴硯辭和祈羽的安排,在這種非科技手段面前,很難輕易瞞過。
工作人員捧著水晶盒,走到姜檸面前,語氣儘可能溫和:「姜檸同學,請將右手掌心輕輕貼在水晶表面。」
姜檸看著那散發著迷濛紫光、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的水晶,沒有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越來越多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其中議會和審判庭一些人眼中的懷疑之色越來越濃。
「姜檸同學?」工作人員再次輕聲催促。
姜檸依舊沉默,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羅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危險,聲音帶著壓迫:「姜檸同學,請你配合。所有人的時間都很寶貴,你一再遲疑,是在擔心什麼嗎?還是說……之前的檢查結果,有什麼『隱情』?你在怕什麼?」
「你凶什麼?」霍靳野瞬間炸毛,掙脫開羅中將的鉗制,「騰」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幾步跨到姜檸身邊,直接擋在了她和羅德之間,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堵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羅德,渾身的戾氣都要溢出來,「羅德,你說話給老子注意點,你一個大老爺們,在這裡陰陽怪氣欺負一個小姑娘,你還要不要臉?聯邦議會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羅德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霍靳野的手指都在發抖:「霍靳野!你、你簡直無法無天!」
「靳野!你給我回來!立刻!」羅中將也猛地起身,怒吼道。
霍靳野頭也不回,一句話丟了過去,絲毫不給羅中將面子:「你又不是我爹,憑什麼管我?」
話落,他側身握住姜檸的手腕,掌心滾燙的溫度瞬間透過單薄的衣袖傳了過來,他的力道有些大,卻帶著堅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走,咱不陪這群瘋子玩了,一群腦子被星蟲蛀空的蠢貨,整天就琢磨些歪門邪道!」
他拽著姜檸的手,轉身就朝外走。
掌心相貼的地方,那股滾燙的熱意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血管一路蔓延,竟奇異地驅散了姜檸指尖的寒意。
「站住!」議會和審判庭的人同時站起來,怒喝聲響徹大廳內外,「來人,把他們攔下!」
緊接著,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潮水般涌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霍靳野和姜檸,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閃著寒芒,空氣里的硝煙味驟然濃烈,殺機四伏。
戈雅、周明軒、雷烈皆是面色一變,沒想到會鬧到這種地步,都滿臉擔憂的看向姜檸。
賀校長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諸位,這裡是星雲軍校,你們想對我的學生,做什麼?」
秦頌和盛馳風的臉色亦是沉凝如水,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邁步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姜檸身前,與霍靳野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秦頌眼神冰冷,掃過那些持槍士兵,聲音不高,卻帶著鐵血般的寒意:「在軍校之內,未經最高授權,任何武裝人員不得將武器對準我校師生,現在,立刻收起你們的武器。
否則,視為對星雲軍校的挑釁與入侵,我們有權利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武力清除。」
星雲軍校作為聯邦老牌頂尖軍校,底蘊深厚,其防衛力量絕不容小覷,秦頌的話絕非虛張聲勢。
大廳內,兩方人馬對峙,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羅德和審判庭代表莎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羅德死死盯著賀校長,咬牙切齒道:「賀校長,你們這是要公然與議會、審判庭作對嗎?」
賀校長臉上溫和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面色嚴肅:「羅德代表,在我的學校里,對我的學生動武,你是想上軍事法庭嗎?」
羅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轉頭看向羅中將,語氣急促:「你們軍部就眼睜睜看著?任由他這麼胡鬧下去?」
羅中將無奈地聳了聳肩,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無奈:「羅德閣下,你剛才也聽到了,我既不是他的直屬上級,也不是他爹。我,管不著啊。」
羅德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厥過去,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莎莉則冷著臉看向霍靳野,語氣尖銳:「霍少將,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鬧?」霍靳野嗤笑一聲,單手利落地抽出腰間的能量槍,槍口微微上挑,周身的氣場全開,「誰跟你鬧了?你也配?」
他抬槍,槍口穩穩地對著前方,聲音冷得刺骨:「今天我霍靳野就在這兒,誰敢強迫她試試?」
剎那間,大廳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戾氣震懾住了,那是從屍山血海里廝殺出來的血腥殺氣,絕非尋常將領可比。
姜檸被霍靳野緊緊攥著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她微微側頭,看向他的側臉,冷硬的下頜線緊繃著,緊抿的唇線透著一股執拗的怒氣。
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桀驁與冷厲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堅定。哪怕被數十支槍口團團圍住,哪怕對面是議會與審判庭的聯合施壓,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仿佛無論前方有多少刀山火海,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前,為她擋下來。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平日裡的桀驁不馴褪去,只剩下護短的決絕。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酸澀又溫熱的漣漪。
就在霍靳野要動手時,感覺到握住的手輕輕掙動了一下。
他以為她是害怕,握得更緊了些,沒有回頭,但是壓低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耐心溫柔:「別怕,跟緊我,我想走,沒人攔得住我。」
然而,姜檸卻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
霍靳野疑惑地回頭,眼神卻帶著詢問看向她。
迎著他擔憂的目光,姜檸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對霍靳野露出這種笑容,眉眼彎彎,像是寒冬里悄然消融的冰雪,又像是初春枝頭綻放的第一朵花苞,乾淨又明亮。
「霍靳野。」她的聲音輕輕脆脆的,像是春日泉水叮咚,「我的檢查還沒做完呢,你要帶我去哪兒?」
霍靳野有些愣愣的看著她的笑,感覺心臟有些不受控制的「撲通」跳了起來,他喉結動了動:「你、你不是不想……」
「我沒有不想。」姜檸打斷他,聲音平靜,眼神清亮,「只是剛才……有些太緊張了,沒反應過來,既然大家都這麼堅持,那我就配合檢查好了。」
霍靳野眉頭皺得更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找出勉強或害怕的痕跡:「你不用勉強,一個破檢查而已,你不樂意做,誰也不能逼你,有我在。」
明晃晃的維護,擲地有聲的承諾。
姜檸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有微光流轉,她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地、卻堅定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
霍靳野掌心一空,心頭莫名也跟著空了一下,下意識想再抓住,卻見姜檸已經轉身,步伐平穩地走向大廳中央。
他愣了幾秒,隨即立刻大步跟了上去,像最忠誠的騎士,亦步亦趨地守在她身後。
那雙總是帶著戾氣的眼睛,此刻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尤其是議會和審判庭的方向,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濃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誰敢趁機搞小動作——
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