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羽。」路苓的聲音壓得更低，「這個人，一點消息都查不到，就像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星港的出入記錄、公共運輸的數據、甚至是公共監控里符合他外貌特徵的人像比對，全部都是空白。」
姜檸垂眸，用叉子輕輕戳著盤子裡已經冷掉的烤肉，陷入了沉思。
「兩種可能。」路苓繼續分析道，「要麼，『祈羽』這個名字是假的。要麼……」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他的背景深到，能讓所有記錄都『合理』地消失。能讓我們七脈一點痕跡都摸不到的人，整個聯邦，不超過十個。」
姜檸沉默了幾秒，抬起眼時面色如常：「知道了，不用繼續查了。」
路苓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殿下讓他們幫忙查人，卻對這樣驚人的結果表現得如此淡然。
可若這個人不重要，她又何必特意交代？
路苓想起前幾天，七脈的家主們提出要將部分產業轉入姜檸名下，被她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殿下出身不好，明明那麼需要資源，卻不願輕易接受饋贈，唯一的要求，就是找到這個叫「祈羽」的人的下落。
可現在，她卻是這種反應。
那個祈羽，和殿下到底是什麼關係？
路苓？發什麼呆呢？」白旭的大嗓門打斷了她的思緒，「你的龍蝦再不吃，就要被諾卡那傢伙偷吃完了！」
路苓回過神，笑了笑，乾脆將自己盤子裡剩下的龍蝦都推給了諾卡。
諾卡先是一愣，隨即受寵若驚地接過，嘴裡還不忘小聲跟白旭嘀咕：「路苓今天怎麼了？她竟然沒生氣，還把所有的蝦都給我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白旭翻了個白眼：「給你你就吃，哪來那麼多話？難道你更喜歡她揍你一頓？」
諾卡立刻閉上了嘴，埋頭苦吃，生怕路苓反悔。
一頓飯熱熱鬧鬧地吃到快七點。
白旭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提議道：「隔壁機甲比斗館今晚有表演賽，是三年級的首席對戰，聽說超精彩的，去不去看？」
赫蘭特一聽機甲比斗，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去去去！必須去！」
戈雅和艾麗婭也露出興趣，周明軒扶了扶眼鏡，顯然也心動。
姜檸放下筷子，歉意地笑了笑：「你們去吧，我晚上還有事，得去圖書館。」
幾人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蔫了下來。
白旭不死心地說：「姜檸，你能有什麼事啊，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一起去玩玩嘛！」
路苓也站起身，溫和地說：「我也正好有事，就不跟你們一起了，我跟學妹一起走。」
艾麗婭連忙說：「我也——」
「不用。」姜檸打斷她，笑了笑，「你跟戈雅他們去看比賽吧，難得有機會，我跟學姐一起就行。」
最後幾人在餐廳門口分開。
白旭、諾卡帶著赫蘭特一行四人興沖沖往比斗館方向去，姜檸和路苓則轉身往學校走。
傍晚的商業街燈光璀璨，懸浮車在低空軌道無聲滑過，帶起細微的氣流。
兩人並肩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學校的事。
走出街區，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時，路苓忽然腳步一頓。
「等等。」她壓低聲音，目光倏地掃向右側小巷。
姜檸幾乎在同一時間，也感應到了一股陰冷的、帶著濃郁腐壞氣息的能量波動，混雜在微涼的夜風中，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小巷深處，隱約傳來壓抑的嗚咽聲，接著是重物在地面上拖行的刺耳摩擦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她們默契地放慢腳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巷子盡頭，昏黃的路燈下，一個身影正佝僂著背，趴在垃圾桶邊痛苦地抽搐著。
那人身上穿著的衣服破爛不堪，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制式軍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蔓延著詭異的紫黑色紋路，那些紋路仿佛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膚下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的手指異常地伸長，指尖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正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污染變異種。」路苓的聲音緊繃，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話音未落，那變異種猛地抬頭。
它的眼睛已經變成渾濁的乳白色，嘴角咧到耳根，涎水混著黑血滴落，下一秒，它以非人的速度撲了過來。
「退後，不要被他碰到！」路苓反應極快，一把將姜檸推開，同時掌心光芒乍現，一面蔚藍色的能量護盾瞬間展開，擋在身前。
「砰！」
變異種狠狠撞在能量護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護盾劇烈震盪，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變異種再次發起猛烈進攻，它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著腥風，招招致命。
路苓手中瞬間出現一把閃爍著寒光的短刃，身姿矯健地與變異種纏鬥在一起。
儘管路苓身手不凡，但那變異種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常人，而且似乎不知疲倦，漸漸地，路苓開始落入下風，身上也添了幾道淺淺的傷痕。
她一邊格擋，一邊對姜檸大喊：「姜檸，快走，去叫人！」
姜檸沒有走，手腕一動，幾顆表面刻著複雜紋路的小石頭便如同流星般朝變異種甩了過去，精準地落在變異種四周的地面上。
姜檸雙手在身前快速虛畫，口中低叱一聲：「鎮！」
清叱聲中，一道淡銀色的光陣在變異種腳下轟然展開，複雜的陣紋飛速旋轉，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從天而降，將想要再次躍起進攻的變異種狠狠按回地面，讓它動彈不得，只能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學姐！」姜檸大喊一聲。
路苓會意，她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如電般前沖，手中短刃流淌著星輝般的光芒，刺向變異種的心口要害。
但變異種在最後關頭猛地側身，刃尖只劃破了它的肩胛，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它吃痛嚎叫一聲，反手一爪帶著腐臭的勁風直逼路苓面門。
路苓險之又險地偏頭躲開，一縷髮絲被利爪削斷，緩緩飄落。
姜檸眸子微眯，體內的靈源飛速轉動起來。
地面上，無數翠綠色的藤蔓仿佛受到召喚，瞬間從堅硬的水泥地里鑽了出來，它們像有生命的蛇群，帶著尖銳的倒刺，瞬間纏上了變異種的手臂、脖頸和腰腹。
藤蔓表面浮動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紋路，堅韌程度遠超普通植物，任憑變異種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變異種的動作猛地一滯。
就這一滯的功夫，路苓的短刃已經如閃電般迴旋，再次刺出。
這一次，刃尖沒入血肉的悶響清晰可聞。
路苓顯然對這種污染變異種的構造非常熟悉，這一擊，精準地刺穿了它生命核心所在的位置。
變異種的動作徹底僵住，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芒也隨之熄滅，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軟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巷子裡重歸寂靜，只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喘息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和腐臭味。
姜檸撤去了束縛變異種的藤蔓和光陣，地上的變異種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爛、分解，最終化作一堆黑灰色的灰燼，眉頭緊鎖：「這是什麼東西？」
路苓收起短刃，面色凝重地看著那堆灰燼：「是被噬靈菌株污染的變異種。這種東西，一般只會出現在環境惡劣的邊緣星域，怎麼會出現在滄瀾星這種繁華的核心星域？」
噬靈菌株？姜檸腦海中瞬間閃過霧語森林遺址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菌毯。
難道，那東西會把人污染成眼前這種恐怖的變異種？她看著地上那堆令人作嘔的黑灰，不由打了個寒顫。
姜檸看著地上的殘骸，不由打了個寒顫，這也太噁心了。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