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回到軍校時，夜色已深。
她面色平靜如常，校服襯衫的紐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顆，領口微微立起。
向來高高束起的馬尾被鬆散放下，濃密微卷的黑髮如瀑般披散在肩頭，又被她不經意地撥到胸前，恰好掩住脖頸兩側。
晚自習已經開始二十分鐘了。
姜檸躡手躡腳地摸到後門，推開一條縫，朝里窺探，講台上空無一人，她鬆了口氣，秦老師不在。
教室還算安靜，只有筆尖划過屏幕和偶爾翻書的細微聲響。
她鬆了口氣，弓著身子，以近乎潛行的姿態溜了進去，快速在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
攤開課本，把可攜式學習光屏放好，擺出一副好好學習的模樣，然後悄悄的在空間鈕里翻找吃的。
下午急著去見傅司珩，根本沒來得及吃飯，剛才那場高強度的「打卡」又耗去大量體力，此刻胃裡空得發慌。
姜檸不動聲色地在空間鈕里摸索。
營養劑？不想喝。水果？太扎眼。
最終，她的指尖觸到一包餅乾，是戈雅上次塞給她的獵奇零食，「酥脆星殼蟲干」，高蛋白，味道很是不錯。
她摸出一小包，垂下手，在桌下小心翼翼地去撕包裝。
「嘶啦——」
極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室里卻顯得格外突兀。
姜檸表情一滯。
前排一個男生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
姜檸瞬間挺直脊背，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講台，臉上寫滿了「我在認真思考宇宙真理」的嚴肅。
直到那男生轉回頭，她才暗自鬆了口氣，重新貓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塊咸香酥脆的餅乾塞進嘴裡，然後立刻恢復正襟危坐。
鼓著一邊腮幫子，微低著頭，假裝在看書，實則享受美味。
一塊，兩塊……她像只謹慎又貪食的小倉鼠，動作輕快，吃得專注而幸福。
就在她吃完一袋，指尖剛觸到第二袋包裝時，後腦勺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
「哎喲！」姜檸捂著腦袋，含著半塊餅乾，憤憤抬起頭。
盛馳風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課桌旁，雙手插在校服褲袋裡，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垂眸看她，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盛著星子般的碎光。
教室里霎時靜了一瞬，雖然沒人敢明目張胆地轉頭，但姜檸能感覺到，無數道餘光正悄咪咪地往這邊瞟。
她面色不變，手上卻爆發出堪比頂級機甲微操的手速，「唰」地將剩下的零食連包裝袋一併掃回空間鈕。
隨即立刻低頭，假意在抽屜和地上焦急尋找，嘴裡還配合地輕聲嘀咕：「奇怪，我剛買的能量筆呢？明明放這兒了，掉哪兒去了？」
演了片刻，她才慢吞吞直起腰，仿佛此刻才看見桌旁的人，臉上立刻漾開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笑意：「盛學長？你怎麼在這兒？」
盛馳風看著她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沒接話，只是朝門外偏了偏頭，隨即轉身率先朝外走去。
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在全班同學或同情或八卦的目光里，磨磨蹭蹭地跟了出去。
走廊拐角，遠離了教室的燈光與人聲，只剩下暖黃壁燈暈開的一圈柔光。
姜檸跟在盛馳風身後一步遠，腦子飛快轉著。
盛馳風不至於因為她偷吃專門把她叫出來訓話，應該是有其他事情找她？
前面，盛馳風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將一個還散發著微微熱氣的紙袋，遞到她面前。
一股混合著烤制穀物和甜美果醬的香氣立刻鑽進姜檸的鼻子。
姜檸愣住了，看看紙袋，又抬頭看向盛馳風。
他的側臉浸在暖光里，線條柔和，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學長，這是？」
「不是餓了嗎？」盛馳風語氣尋常，將紙袋又往前遞了遞，「『蜂巢蜜語』家的熱熔岩流心餡餅，新出的星莓口味，趁熱吃。」
姜檸更懵了，眨巴著眼睛：「你把我叫出來，就為了給我這個？」
盛馳風面色如常，目光卻掃過她扣得嚴嚴實實的領口和披散的濃密長發，喉結動了動：「教室里大家都在自習，你像只小倉鼠似的在那兒窸窸窣窣，容易影響其他人。吃這個吧，沒有聲音，還管飽。」
她下午走得匆忙，先前急匆匆從校外跑回來，晚自習遲到了二十分鐘，一坐下就彎腰偷摸找吃的，估計是沒吃晚飯。
姜檸看著手中溫熱的紙袋，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勾得她肚子又叫了一聲。
「那……謝謝學長。」她沒再客氣，打開紙袋，露出裡面烤得金黃酥脆、表面淋著琥珀色蜂蜜的餡餅。
小心地咬下一口，外層酥皮應聲碎裂，內里溫熱綿軟、裹著濃郁奶香與酸甜星莓果醬的流心餡瞬間湧出，美味得讓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空蕩無人的走廊拐角，暖黃的壁燈灑下柔光。
少女背靠著牆壁，小口小口地啃著餡餅，腮幫子圓鼓鼓的，長睫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盛馳風就站在她對面一步之遙，安靜地看著她。
晚風從窗縫潛入，撩動她頰邊髮絲，也吹起他額前散落的黑髮。
他目光專注，連光影在他睫毛上跳躍的弧度，都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周遭的喧囂仿佛被無形屏障隔絕，只剩下暖光、甜香，以及某種靜謐又繾綣的、流淌在空氣里的微妙氛圍。
直到姜檸吃完最後一口，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滿足地舒了口氣。
想到晚上還得送霍靳野回醫院，補習怕是去不成了，她抬眼看向盛馳風：「學長，我今晚有點事，補習可能去不了了。」
「嗯。」盛馳風應得很快，同時遞來一張柔軟的紙巾，神色平靜，「知道了。」
姜檸道謝接過，擦了擦手。
他接著很自然地伸出手，從她手裡取走空紙袋和用過的紙巾，轉而又將一瓶冰鎮的、瓶身凝結著細密水珠的「星雲氣泡飲」遞給她：「配這個解膩。」
姜檸正要擰開瓶蓋，卻聽他道：「先回去吧，今天秦老師不在，自習課我看著。」
她動作頓住，眼睛亮了亮，確認道：「秦老師今晚不來了？」
「嗯，臨時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