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件簡約的白襯衫，外搭淺灰色薄呢大衣，黑色長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身姿如松如竹，站在光暈邊緣，像是無意間闖入凡間的月色，清冷皎潔，與周遭喧鬧的校園氛圍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那人緩緩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姜檸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顧教授？」
顧宴聞聲轉身，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然後長腿邁開，不疾不徐朝她走來。
晚風卷著初秋的涼意掠過，掀起他大衣下擺的一角。
姜檸眨眨眼：「顧教授，你怎麼在這裡？」
「近期在滄瀾星第三研究所參與聯合項目。」顧宴的聲音清冽如泉水，「正好生命原漿調配完成，順路給你送過來。」
他遞過一個銀色恆溫金屬箱，指節修長，骨相分明。
姜檸連忙伸手去接，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寄到學校就可以的，不用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順路。」顧宴神情清冷，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這次的配方加入了更多溫和固本的成分，日常保養，每天一支。如果進行高強度訓練，精神力透支後，可以增加到每天三支。那種狀態下，身體吸收效率會顯著提升，有助於快速恢復。」
他解釋得很詳細。
「我記住了，謝謝顧教授。」姜檸抬眸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上，那張臉依舊是無可挑剔的禁慾美感，只是此刻在夜色與燈光的交織下，竟褪去了幾分冰冷疏離，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項目會持續一段時間，我暫時留在滄瀾星。」顧宴收回手，放進大衣口袋，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她，「這段時間，如果身體有任何不適，或者……有其他需要，可以隨時聯繫我。」
他說「其他需要」時，語速慢了半拍，尾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姜檸的心尖，癢絲絲的。
她笑著點頭：「好的，謝謝顧教授。」
兩人之間隔著一兩步的距離，夜風穿隙而過，帶著初秋的微涼。
不遠處校門內的嬉鬧聲隱約傳來，反倒襯得這方小天地格外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顧宴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輕緩。
「好，顧教授再見。」姜檸提著箱子轉身走向校門。走了幾步，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顧宴還站在原地，目光靜靜地追隨著她的背影。見她回頭，他似乎怔了一下，隨即，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一瞬間，姜檸好像看見他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剛泛起漣漪就消失了。
她撓撓頭，是自己眼花了？再定睛看時，男人又恢復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姜檸不再多想，轉過頭快步走進了明亮的校門內。
直到姜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顧宴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停在陰影里的黑色懸浮車。
剛上車，助理洛林就忍不住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教授，那位就是您的匹配者姜檸小姐吧？」
「嗯。」顧宴應了一聲，靠進椅背閉上眼，眉宇間染上幾分疲憊。
「真年輕啊，還是個在校生呢。」洛林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從後視鏡里偷偷打量自家教授，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教授，之前在科研船上，你非要把實驗室門禁調到最低權限，還不讓我在門口值守……該不會是為了方便姜小姐找你，能隨時進去吧？」
顧宴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沒吭聲。
洛林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嘀嘀咕咕個沒完：「我記得那會兒科研船都飛離滄瀾星老遠了，您硬是半路折回來，還讓我查姜小姐的行蹤。我還以為你們倆早就成了呢，結果剛才看姜小姐對您客客氣氣的，也不像啊。
竟然還有女生能對著教授您這張臉這麼冷靜，奇了怪了。不過，您都特意調到滄瀾星的研究所了，還親自送東西過來，怎麼不多跟人小姑娘說幾句話啊？」
「洛林。」顧宴終於開口，打斷他的絮絮叨叨，聲音平淡無波。
洛林卻是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但還是從後視鏡里看到，教授雖然閉著眼，眉心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些心事，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洶湧澎湃，卻從不肯浮上水面。
顧宴能清晰地解析出最複雜的材料分子結構，能計算出最優化的基因表達模型，卻算不清姜檸看向他時，那雙清澈眼眸里的純粹欣賞之下，到底藏沒藏著一點屬於異性之間的心動。
她喜歡他的皮囊，他知道。
可他想要的，從來不止這些。
……
與達里安家族的合作迅速推進，正式合約簽署完畢後，巨額授權費第一時間打入了她的帳戶。
奧恩·達里安做事雷厲風行，生產線已經開始籌備，預計三個月內首批「寧神菁露」就能面世。
傅司珩那傢伙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時不時就會寄過來些不同星球的稀奇古怪東西，有些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有些卻貴重得讓姜檸咋舌。
比如她前兩天收到一個巴掌大的盒子，打開一看，竟然是條星辰藍鑽項鍊，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上星網查了下，才知道那是某星際拍賣會的壓軸品，價值能買下好幾顆她的D-105星。
盒子裡還附了張卡片，上面是傅司珩龍飛鳳舞的字跡：拿著玩。
姜檸盯著那能讓她再拍顆星球的項鍊，沉默了足足三分鐘，然後給傅司珩發消息：【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傅司珩回復得很快，語氣很是霸道：【送你了就是你的，不喜歡就扔了。】
姜檸：「……」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她當然沒扔，但也沒戴。
默默把項鍊鎖進柜子最深處，對著空氣嘆了口氣：「這要是換成星幣多好啊……」
哪天沒錢了，就給它賣了！
除了貴重珠寶，傅司珩還會寄些便宜但有趣的小玩意兒：會發光的漂亮石頭、造型古怪的木質擺件、甚至有一次寄來一盒據說能模擬不同星球氣味的「聞香片」。
姜檸拆開那盒聞香片時，艾麗婭正好路過，抽出一片嗅了嗅，頓時表情扭曲：「這什麼味道？」
姜檸看了眼標籤：「混亂星域第七垃圾處理站，雨季。」
「你買這個做什麼？」艾麗婭把香片扔回盒子，一臉嫌棄。
姜檸卻笑了。
這些小東西不值錢，但確實有意思，她便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