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半跪下來,掌心再度覆上他汗濕的額角。
銀綠色的靈能順著皮膚紋路絲絲滲入,與此同時,一縷精純的精神力如遊絲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狂暴混亂的精神海邊緣。
精神海是人的禁地,清醒時不會輕易向人敞開,昏迷時更會本能緊閉,抗拒一切外來窺探。
姜檸甚至做好了強行破障、緩慢滲透的準備。
可就在她的精神力觸碰到那層屏障的剎那,那扇本該徹底封閉的門,像感應到了什麼,竟毫無防備地向她敞開了。
沒有抵抗,沒有遲疑,盛馳風的精神海向她徹底敞開,那份毫無保留的、全然信任的接納,讓姜檸的心尖猛地一顫,某種酸澀而滾燙的情緒瞬間湧上胸腔。
她不再猶豫,引導著靈能與自己的精神力,溫柔地湧入。
闖入的瞬間,她「看」到的是一片近乎毀滅的景象。
原本明亮璀璨的精神海被污濁的暗紫色能量侵蝕、割裂,如同風暴中破碎的星河,充滿了痛苦與暴戾的尖嘯。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那代表著盛馳風本我意識的精神核心,黯淡微弱,卻仍在倔強地燃燒著,不肯熄滅。
姜檸立刻操控靈能撲向那些肆虐的暗紫能量,純淨的力量所過之處,污穢如雪消融。
與此同時,她分出的那縷精神力,則小心翼翼地繞過戰場,如最輕柔的羽翼,撫向那團微弱的核心光焰。
那團看似奄奄一息、僅能自保的精神核心,仿佛感知到了最渴望的氣息,竟突然「活」了過來!
無數細弱的光絲急切地伸展,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滾燙又黏膩地纏上她的精神力,死死攀附,不肯鬆開分毫。
是依偎,是渴求,是近乎本能的、全然的交付與吸附。
「唔……」姜檸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帶著少年人滾燙莽撞的占有欲,混著極致痛苦的依賴,順著彼此交融的精神力,化作細密的電流,竄遍她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精神深處的每一寸戰慄,每一次抵抗污染的掙扎,那股純粹到灼人的情感洪流,毫無遮掩地沖刷著她的感知,讓她心跳失序,臉頰不受控制地漫上熱意,扶著實驗台邊緣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她沒有抽離,反而放任了這份過於親密的糾纏。
她甚至主動放鬆了自己的精神防線,任由那些光絲纏得更緊,同時將自己的力量,順著這緊密的連接,源源不斷地渡給他。
靈能緩緩淨化著噬骨的污染,精神力則像一張溫柔的網,一點點收攏他暴走的力量。
他的身體無意識地向她蜷縮,卻被束縛帶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只能本能地將額頭往她掌心蹭,滾燙的呼吸掃過她的手腕,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卻奇異地撩撥著她的神經,讓她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
姜檸的指腹輕輕摩挲過他汗濕的鬢角,觸感溫熱,帶著細碎的癢。
原來他的依賴,早就刻進了本能,哪怕失去意識,也會循著她的氣息,寸步不離地靠近。
「別怕。」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我在這裡。」
當最後一絲暗紫色污染被靈能消融,盛馳風的精神海也終於穩定下來,但那些纏在她精神力上的光絲,卻像生了根,依舊緊緊攀附著,不願分離。
鬼使神差地,姜檸的精神力非但沒有撤離,反而更輕柔地回抱了那團光焰。
就在這時,實驗台上的人,濃密濡濕的睫毛猛地顫了顫。
他極其艱難地,一點點掀開沉重的眼帘,視線先是渙散模糊,花了極大的力氣,才終於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臉色透著幾分蒼白,可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裡面盛滿了擔憂、專注、欣喜,還有一絲他從未見過,也不敢奢求的柔軟。
他灰敗的眼底,倏然亮起一點微弱卻璀璨的光,如同死寂星雲中重新點燃的恆星。
「……姜檸?」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聽不清,乾裂的嘴唇費力地翕動,眼神迷濛而恍惚,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看到幻影般的小心翼翼,「是……是你嗎?我是不是……要死了……才看到你……」
他掙扎著想抬起手,去觸碰她的臉頰,確認這不是又一個殘酷的夢境或死前的錯覺,可手腕被束縛帶鎖著,根本抬不起來,只能徒勞地繃緊了手臂,指節泛白。
姜檸的心猛地一揪,酸脹得發疼,她立刻伸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掌心傳來的寒意,讓她的眼眶驟然泛紅。
「是我。」她的聲音也跟著發顫,「學長,是我來了。」
「真……真的?」他依舊不敢相信,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仿佛要將這一刻,生生刻進靈魂深處。那雙素來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喜悅與眷戀,虛弱,卻亮得驚人。
「真好……」他極輕地嘆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意識又開始模糊,卻仍執拗地盯著她,用盡最後一絲清明,喃喃低語,像夢囈,又像怕再也沒機會說出口的告白,「我……喜歡你,姜檸……好喜歡……」
這句話很輕,卻像重錘,狠狠砸在姜檸的心口。
她的眼中泛起水光,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喉頭哽咽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我知道。」
盛馳風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有,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焦距漸漸失卻,殘存的意識讓他感到恐慌,害怕這溫暖的光影下一秒就要消散。
「……你可以……抱我一下嗎?」他氣若遊絲,眼神帶著的祈求,像個討要最後一點甜頭的孩子,「如果……這真的是……最後……」
最後的話消散在無聲的唇邊。
姜檸立刻站起來,俯身輕輕抱住了他布滿傷痕的身體。
隔著薄薄的實驗布,她能感受到他帶著涼意的體溫,還有微弱的心跳。
盛馳風原本渙散的眼瞳驟然收縮,意識都清明了一些。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她,眼神閃了閃,顫抖著聲音,小心翼翼:「可……可以……親……親我一下嗎?」
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姜檸偏頭,沒有半分猶豫,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了他乾裂蒼白的唇上。
觸感微涼,帶著血與藥劑的苦澀味道。
柔軟的觸感傳來的瞬間,盛馳風的眼睛陡然睜大,他嘗到了淚水的咸澀,他的瞳孔里映著姜檸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睫毛。
他還想說什麼,巨大的狂喜與刺激,瞬間衝垮了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盛馳風?」姜檸猛地退開,看到他毫無聲息的樣子,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恐慌取代,「學長?盛馳風!」
她急切地探向他的頸側,感受到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脈搏,又匆忙用靈能感知他的精神海,風暴已息,核心雖然黯淡,但已平穩,只是消耗太過,陷入了自我保護式的沉睡。
她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脫力般鬆開了緊握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實驗室內寂靜,只有他平穩下來的微弱呼吸聲。
姜檸抬手蓋住了自己依舊發燙的眼睛,唇上仿佛還殘留著那一觸即分的冰涼與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