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盛馳風將姜檸送到她宿舍樓下,磨磨蹭蹭,依依不捨。
找了好幾個諸如「今天天氣真好啊」、「你看那朵雲像不像機甲」之類的蹩腳話題尬聊,直到姜檸表示自己要午休了,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等他身影消失在視線內,姜檸卻沒回宿舍,腳步一拐直奔路苓的單人宿舍。
作為二年級的優等生,路苓也申請到了單人宿舍。
敲門後,路苓很快打開門,側身讓姜檸進屋:「我正想著去找你呢。」
姜檸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找我有事?」
「星啟節快到了。」路苓在她對面坐下,「議會給七脈發了邀請函,特別標註要七脈少主蒞臨參加。七脈之前一直保持半隱世狀態,從未公開參與任何官方慶典。但今年情況不同,自從您在寰宇拍賣會以七脈少主身份露面後,各方目光就聚焦了過來。」
星啟節,紀念聯邦成立的盛大節日,每年1月15日為正式慶典日,強制放假一個月,相當於聯邦春節。
這封邀請函,應該是各方試探。
姜檸向後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片刻後,她抬起眼,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心中許久的疑問:「我有一點想不通,七脈和靈族有關幾乎是明牌了,而聯邦的一些上層,一直打著靈族基因的秘密,既然如此,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沒有人對七脈下手?不僅沒有,七脈似乎還享有某種特權與尊重?」
這不太符合常理。
七脈再神秘,也不可能與整個龐大的星際聯邦機器抗衡,這背後,一定存在著某種平衡或制約。
路苓對上姜檸探究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陽光落在她沉靜的臉上,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殿下,這個問題,觸及了七脈與聯邦之間,最核心最隱秘的約定。」
路苓緩緩開口,「數千年來,七脈在聯邦歷次重大危機中都提供了關鍵援助。
基因病爆發初期,是七脈協助研製出抑制劑,五千年前星獸潮席捲聯邦,是七脈捐出超過聯邦十年財政總額的資源,協助建立邊界防禦,將獸潮驅趕出去。
當時聯邦統治者忌憚七脈的聲望,暗下黑手,最終兩敗俱傷。七脈元氣大傷,聯邦也因此由統一政權分裂為三權分立。
直到三千年前,聯邦邊界出現污染,人心惶惶,也是七脈出手幫助淨化污染,穩定局勢。」
姜檸聽得眉頭直皺:「你們被欺負成這樣還一次次幫忙?」
路苓無奈:「七脈的使命是等待殿下回歸,若聯邦傾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唇亡齒寒罷了。
因為污染一直沒辦法完全淨化,七脈直接一直派人駐守在邊界協助聯邦抵禦污染。所以後來聯邦和我們簽訂了《永久互助與特權協議》。
七脈承諾不干涉聯邦內政、不組建武裝,幫助淨化污染,並且在聯邦需要時提供必要幫助。聯邦則承認七脈超然地位,賦予多項特權,並承諾永不對七脈動手。」
姜檸好奇:「什麼特權?」
「外交豁免權、核心產業免稅、文化傳承自主權,各種福利等等,還有每個七脈家族,每百年擁有一個『基因匹配豁免名額』。」
路苓說,「某種程度上,七脈在聯邦高層眼中,更像是一種吉祥物,值得尊敬,不宜為敵,但也時刻被關注著。」
這是一種微妙的制衡。
基因豁免權?
姜檸眼神微動,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基因豁免名額,只有七脈有?」
「是。」路苓點頭,「因為七脈每一代都會培養專門效忠殿下的『星衛』,他們身上不能有其他羈絆。對其他人而言,用功績換這種雞肋特權並不划算,所以全聯邦只有七脈有豁免名額。」
姜檸指尖摩挲著下巴,盛馳風,她記得七脈有一脈也是姓盛。
盛馳風中午提到基因匹配豁免時的表情在腦海中閃過,姜檸冷笑了一下,原來跟她擱這裝呢,那傢伙絕對知道她身份。
姜檸抬眼,看向路苓的眼神冷了幾分,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盛馳風的身份,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路苓表情一僵,她看著姜檸微冷的神色,心裡咯噔一下,小心詢問:「殿下,您知道了?」
姜檸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路苓輕咳一聲,眼神飄忽:「殿下,七脈雖是一體,但數千年來除了尋找您這件事,各家都是獨立發展,來往不算密切。盛馳風的身份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突然出現時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果斷甩鍋:「是他求我不要告訴您的,以死相逼那種,我總不能看著星衛隊長死在我面前……」
姜檸眼神一眯,打斷她:「盛馳風還是星衛隊長?所以銀風就是盛馳風?」
路苓:「……」
完了,被詐了。
她硬著頭皮點頭,語氣誠懇:「殿下,這都是盛馳風的主意。他說要自己找機會跟您坦白,讓我千萬別多嘴,您要怪就怪他吧。」
死道友不死貧道,盛馳風,對不住了。
姜檸在心裡冷笑。
銀風,呵。
現在回想,真真處處是破綻,初次見面時銀風的不對勁,想看他真容時他的緊張。
還有盛馳風失蹤那次,她調了星衛,唯獨隊長「銀風」缺席,原來如此。
那小子,跟她演的還挺像!
「星啟節,我去。」姜檸語氣平靜,「通知銀風,屆時讓他隨行護衛,今天的事,別告訴他。」
路苓連忙應下:「是,殿下。」
同僚情誼固然重要,但殿下更重要,盛馳風,你自求多福吧。
話題轉向醫院門口的污染事件。
路苓說:「霧語森林的污染因您布下的淨化陣持續運轉,已基本清除,軍部還封鎖著核心區域,無人出入,應該不是從霧語森林出來的污染。」
姜檸問:「聖所最近有什麼動靜?」
「因之前據點被端,活動頻率降低了。」路苓說,「滄瀾星這邊他們損失不小,加上軍校和警衛隊盯得緊,暫時蟄伏起來了。但七脈在各星的暗線仍在監控,一有異動會立即清除。」
姜檸點點頭:「繼續查他們背後的資金鍊和核心人員,我要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不除乾淨,始終是個隱患。
「是。」路苓應下。
離開路苓宿舍時,天色忽然有些陰沉。
要下雨了。
姜檸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玩著那顆漂亮的糖果。
盛馳風……銀風。
姜檸拆開糖紙,將果糖丟進嘴裡。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輕輕笑了一聲。
行啊,盛馳風,演技不錯。
她點開光腦,給某人發了條消息。
【姜檸:晚上訓練館,切磋一下?讓你三招。】
三秒後,回復跳出來。
【盛馳風:姜檸學妹,口氣有點狂啊!】
【盛馳風:不過既然你誠心誠意邀請了,等著。】
姜檸收起光腦,腳步輕快地走進宿舍樓。
窗外的烏雲終於醞釀成熟,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