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像一層輕軟的紗,籠著整座星雲軍校。
有幾個早起晨練的學生從A棟宿舍樓前經過時,看到一道筆直的身影站在門口,他們投去好奇的目光,那道身影一動不動,不知道站了多久。
七點十分。
晨霧漸漸散去,太陽從東邊探出頭,把金色的光灑在校道上。
學生們路過A棟時紛紛投去注目禮,盛馳風站在那裡,頭髮上沾著細密的晨露,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很是憔悴。
「那是盛學長吧?」
「這是在等姜學妹?」
姜檸從宿舍樓走了出來,她穿著墨藍色軍校上衣,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皮質腰帶,利落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腰線。
長發半束腦後,臉上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她低頭看著光腦,一邊慢悠悠啃著一顆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提神得很。
「學妹。」
姜檸腳步一頓,抬起眼。
看到門口的盛馳風時,她目光微動,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變化,繼續往前走。
「學妹!」盛馳風跟上去,亦步亦趨地走在她身側,聲音有些小心翼翼,「我有話想跟你說。」
「八點考試。」姜檸頭也不回,「我現在要去吃早飯。」
「我陪你去!」
「不需要。」
「我就跟著,我不打擾你吃飯——」
姜檸停下腳步。
盛馳風也猛地頓住,緊張得指尖都繃直,一瞬不瞬望著她。
少女側過臉,清凌凌的眸子落在他臉上,無波無瀾,看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壓迫感:「你想說什麼?」
盛馳風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昨晚打了八百遍腹稿的那些話,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周圍不時有人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他喉結滾動,「學妹,我知道你知道了。」
姜檸挑眉。
盛馳風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沙啞的厲害:「對不起。」
姜檸沒有說話。
盛馳風的心沉了沉,但他沒有退縮,深吸一口氣:「剛開始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直到那天我去給你送學習數據板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沒機會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作為銀風的時候,我第一次知道你的身份。我很開心,心裡就生出了貪念。我當時想的是,就算你不喜歡盛馳風,但我還可以作為銀風待在你身邊,也很好。
後來在醫院,我鼓起勇氣想試一次,我不想留遺憾,所以我告訴你我的心意,我從沒想過,你竟然願意接受我。」
他抬起眼,看著姜檸。
那雙總是燦若星辰的眼睛,此刻滿是黯然,眼底布滿血絲,眼尾泛著淡淡的紅。
「那幾天我像活在夢裡,每天都盼著你來看我。我有想過坦白,可我怕,萬一有一天,你膩了盛馳風,我就連留在你身邊的理由都沒了。
可是只要銀風還在,哪怕有一天,你不要盛馳風了,我還能以銀風的身份站在你身後,看著你,保護你。」
他聲音微微哽咽,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學妹,我錯了,你別不要我。」
晨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眼底的忐忑、脆弱、恐懼,照得一覽無餘。
姜檸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沒出聲。
周圍議論聲漸起,甚至有人偷偷舉起了光腦拍攝。
「說完了?」她終於開口。
盛馳風遲疑著點頭。
姜檸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學妹!」盛馳風追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姜檸頭也不回,「我要吃早飯。」
「……」
「吃完早飯要考試。」
「……」
「考完試還要複習明天要考的內容。」
盛馳風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像被人挖空了一塊。
學妹是不是不會原諒他了。
「學妹。」他喃喃地叫了一聲。
姜檸沒有回頭。
她只是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動作很輕,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敷衍。
盛馳風愣在原地。
那是什麼意思?
周圍路過的學生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那不是盛學長嗎?」
「他在跟姜學妹說什麼?」
「姜學妹好像沒理他。」
「我去,不會分手了吧?」
「盛學長那個表情,好可憐啊,像被拋棄的大狗狗。」
盛馳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個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長。
……
學生餐廳里,人聲鼎沸。
姜檸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旁,盤子裡是一碗熱騰騰的星際麥片粥、兩個煎得金黃的營養蛋。
她剛坐下,面前就多了一個人。
路苓在姜檸對面坐下,笑著說:「學妹不介意一起坐吧?」
姜檸搖搖頭:「學姐隨意。」
吃完最後一口煎蛋,姜檸擦了擦嘴,抬起眼。
「談妥了?」
路苓微微頷首,咽下嘴裡的食物才開口:「對方接受全部條件,除了之前提的那些,我們還多爭取到三項聯邦內部通行權限與資源調配優先權。」
姜檸嘴角彎了彎。
路苓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
姜檸點點頭,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普通的塑膠袋,隨意放在桌上,推到路苓面前。
袋子是那種食堂打包常用的款式,半透明,裡面隱約可見幾個保鮮盒。
路苓看都沒看,淡定地把袋子接過來,收進自己的空間鈕里。
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吃完早餐,一前一後離開食堂,前往考場。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星雲軍校都沉浸在考試的緊張氛圍里。
但再緊張的複習,也攔不住全校吃瓜的熱情。
論壇上,關於「盛學長和姜學妹疑似感情危機」的帖子,持續飄紅。
起因是有人在清晨拍到了盛馳風站在姜檸宿舍樓下的照片,以及姜檸頭也不回離開的畫面。
隨後,又有人拍到盛馳風每場考試結束後,都會提前半小時到姜檸的考場門口等著,但姜檸每次出來都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沒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