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那張精緻的半臉面具,姜檸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傅家主應該是認錯人了。」她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後帶著一絲清冷疏離,「我第一次來天樞星。」
「是嗎?」傅司珩彎了彎嘴角,那笑容慵懶又危險,「我總覺得閣下的眼睛,很像一位故人。」
姜檸面不改色:「能讓傅先生念念不忘的故人,想必是個極特別的人。」
傅司珩輕笑一聲,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確實是。」
他餘光掃到姜檸背後的盛馳風,神情微頓,「這位是?」
姜檸語氣淡淡:「我的護衛。」
「護衛?」傅司珩挑了挑眉,「看著不像普通護衛。」
姜檸:「傅家主眼光毒辣,我身邊的人,自然不普通。」
傅司珩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她的面具上,那視線極具穿透力,仿佛要將層層遮掩剝開,看清面具下的真容。
他慢悠悠開口:「七脈沉寂多年,如今突然現世,還派出了少主親自走動,是有什麼大動作嗎?」
姜檸端起一杯顏色如星空般瑰麗的酒聞了聞,酒香清冽,又抿了一口,口感極佳。
她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傅家主多慮了,七脈只是靜極思動,出來透透氣。」
「透氣?透到天樞星的酒會上來?」傅司珩語氣含笑,「最近天樞星接連幾家企業出事,應該是七脈的手筆吧,七脈的出世跟聖所有關?」
姜檸放下酒杯,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淡漠,「傅家主的問題很多啊,怎麼,傅家也跟聖所有牽扯?」
傅司珩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是我的錯,見到七脈少主太激動,話多了。不過,傅家跟聖所可沒有關係,少主可不要遷怒啊。」
這話明顯是有些放低姿態了,姜檸卻是眉頭微皺。
這時有人快步走來,在傅司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還有要事要處理,先行失陪。」他朝姜檸溫然一笑,禮數周全。
姜檸淡淡頷首。
傅司珩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姜檸站在原地,表面穩如老狗,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她今天特意調整了身高,鞋子裡墊了五厘米的內增高,把原本一米七的身高又拔高了些。聲音用了變聲器,更加清冷,和她原本的聲音判若兩人,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傅司珩不至於這麼神吧?
狗鼻子也沒這麼靈啊。
盛馳風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他認出你了?」
「不可能。」姜檸語氣篤定,「他在詐我。」
「那你怎麼知道他在詐你?」
姜檸目光掃過人群中的那道背影,「他如果認出我,肯定不會這樣迂迴試探。」
盛馳風點點頭又問:「那他要是真認出來了怎麼辦?」
姜檸看了他一眼:「那就認出來唄。」
盛馳風:「……」
這回答,跟沒回答一樣。
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秦珩穿著白色西裝,襯得整個人清俊矜貴,眉眼裡帶著點世家子弟特有的風流恣意,他站在姜檸面前,笑容熱絡得像是見了多年老友。
「七脈少主,又見面了。」
姜檸淡淡抬眸,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半分溫度:「閣下是?」
秦珩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
「閣下真是貴人多忘事。」他的語氣依然熱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在下秦珩,數月前在寰宇拍賣會上,我們還競拍過同一顆星球,當時在下技不如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入閣下手中。」
姜檸挑了挑眉:「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讓我多花了幾十億的人?」
秦珩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盛馳風心裡偷笑。
秦珩很快調整過來,笑得風度翩翩:「只是想跟少主認識一下,那顆星球,就當是見面禮了,閣下應該也不是在乎那幾十億的人。」
他抬手招來侍者,從托盤上端起一杯酒,動作瀟灑帥氣,一飲而盡:「這杯酒,就當是在下賠罪了。」
他喝完,酒杯朝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姜檸。
姿勢帥氣,神態灑脫,風流肆意,周圍幾個年輕姑娘眼睛都亮了。
姜檸等他喝完,才慢悠悠地開口:「我在乎。」
秦珩:「……」
周圍響起幾聲沒憋住的笑。
姜檸的語氣不疾不徐:「我雖然不缺錢,但平白讓我多花幾十億,我很不高興。所以你的賠罪,我不接受。」
秦珩臉上的笑容徹底滯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女人,那張臉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下半張臉,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絲毫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也絲毫不給他面子。
秦珩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重新揚起來,比剛才更燦爛了幾分。
「是在下的錯。」他的語氣誠懇,帶著世家公子應有的氣度,「拍賣會上爭強好勝,讓閣下破費了,改日在下做東,請閣下吃頓飯,正式賠罪。之前也給閣下下了帖子,不知道閣下什麼時候有時間?」
他說著,目光熱切地看著姜檸。
盛馳風在旁邊眼神陰嗖嗖地盯著他,像兩把淬了毒的小刀子。
還想約飯?他在做什麼白日夢!
姜檸連眼皮都沒抬:「之前不是已經讓人回絕了,秦少沒收到?」
秦珩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可能是下面人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匯報。」
姜檸點點頭:「那現在秦少知道了?」
盛馳風站在姜檸身後,面具下的嘴角幾乎要壓不住。
秦珩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看著姜檸,眼底的神色變了又變。
周圍幾個注意這邊的人已經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這七脈少主也太厲害了,秦珩那臉色嘖嘖嘖。」
「我還是第一次見秦珩吃癟,這個七脈少主有點意思。」
「噓,小聲點。」
「猜猜看,秦珩會不會動怒。」
秦珩深吸一口氣,臉上勉強擠出一抹歉意的笑:「拍賣會的事,我很抱歉,要是有機會補償,在下一定——」
「不必了。」姜檸語氣冷淡,「沒必要。」
說完,她轉身就走,盛馳風立馬緊緊跟在後面經過秦珩時還不著痕跡的剜了他一眼。
秦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徹底消散,他看著消失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眼底的興趣反而更濃了。
旁邊有人湊過來:「秦少,這七脈少主也太不給面子了,需要我們……」
秦珩擺擺手,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