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
學生們東倒西歪靠在火堆邊睡熟了,年輕的面孔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卻沒了白日裡的驚慌。到底是軍校生,骨子裡的韌勁還在,哪怕身處險境,也能尋著片刻安穩。
另一邊,夜狩的隊員輪班值守,巡邏的腳步聲踩得極輕,受傷的戰士被護在營地最中間。
淨化草的光芒在夜色中輕輕搖曳,像無數隻飛舞的螢火蟲,給這片狼藉的林氏營地添了幾分溫馨的暖意。
姜檸靠在霍靳野懷裡,閉著眼睛休息。
靈能消耗太大,她需要恢復,但周圍的氣息太雜亂,她無法安心入睡,只是閉目養神。
霍靳野低頭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面具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半張臉,殷紅的唇瓣落在霍靳野眼中,他喉結滾動,沒忍住低下頭,在她唇角輕輕印下一吻。
很輕的一個吻,卻讓姜檸眼睫顫動,睜開眼睛,看向他。
那眼神半睜著,懶懶散散的,帶著詢問的意味。
霍靳野勾了勾唇角,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下頜線,聲音壓得低,熱氣拂過她耳廓:「吵到你了?」
姜檸「嗯」了一聲:「你的心跳好吵。」
霍靳野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胸腔震出來,他貼著她耳朵,壓低聲音,氣息拂過她耳廓:「那是它在說,喜歡你呢。」
姜檸嘴角彎了彎,沒再說什麼,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把臉埋進他頸窩,再次閉上眼。
耳邊是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接一下,是有點吵,可不知怎麼的,困意卻慢慢漫了上來,竟真的睡沉了。
第二天一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遠處就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姜檸幾乎是第一時間睜開眼,霍靳野坐在一旁,眼下掛著青黑,顯然是一夜沒合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姜檸已經站了起來,幾步走到營地邊緣,抬眼望向遠處。
翻湧的綠色霧氣里,巨大的軍艦輪廓正緩緩浮現,正朝著這邊駛來。
「有人來了。」
「是來救我們的嗎?」
「太好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學生們陸續醒來,也發現了遠處的動靜,他們驚呼著,滿臉期待。
可夜狩的隊員們卻沒一個人放鬆,相互攙扶著站起身,手都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眼神里滿是戒備。
霍靳野走到姜檸身邊,並肩站著,目光沉沉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艦船。
霧氣被艦身撞開,軍艦的全貌徹底露出來,艦首刻著的議會標誌,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
「是議會的船。」霍靳野眯了眯眼,語氣沉了幾分。
姜檸眉峰一蹙,滿是疑惑:「怎麼會是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
艦船在淨化區邊緣懸停,幾艘小型飛行器從艦上飛下來,穩穩落在廣場上。
艙門打開,一群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穿一身黑色長風衣,衣擺被晨風吹得獵獵揚起,身姿清雋挺拔。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在看到姜檸和霍靳野的瞬間,眼底那抹緊繃終於鬆緩下來。
姜檸微微挑眉,竟然是裴硯辭。
裴硯辭先是對身旁的助理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助理點頭,帶著醫療隊迅速上前,開始檢查傷員、安撫受驚的學生。
裴硯辭朝姜檸和霍靳野走來。
他的目光落在姜檸身上,眉眼溫和得像春日暖陽:「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
姜檸可沒有跟他寒暄的意思,直接開口問道:「怎麼是你們?軍部的人呢?」
按理說,這種救援任務該由軍部負責,怎麼也輪不到裴硯辭一個文職秘書長親自跑一趟。
「污染濃度太高,駐守在附近的艦隊之前戰鬥損耗嚴重,不具備進入污染區的條件。」裴硯辭語氣溫和,耐心解釋,「正好我在附近,就接替了救援工作。」
霍靳野在旁邊嘖了一聲:「裴狐狸,你不是在天樞星嗎?怎麼大老遠跑這來了?」
裴硯辭這才把視線移到他身上,目光掃視了他一番:「收到你出事的消息,趕過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他語氣溫和說的話卻毒得很。
霍靳野沒好氣:「你盼著我死呢?」
裴硯辭聲音帶笑:「特意幫你申請了烈士專用棺槨,給你收屍,沒想到用不上,倒是可惜了。」
霍靳野瞪著他,眼神卻沒有絲毫怒氣。
從天樞星到這裡,距離可不近,最快的飛船也要飛一天一夜。
姜檸是通過滄瀾星的傳送陣直接到混亂星域,才能那麼快趕到。裴硯辭沒有傳送陣,卻只比她晚一天到,說明他幾乎是收到消息就立刻出發,一路沒停,連夜趕路。
軍部的人不敢進來,他一個秘書長,帶著幾艘議會船,就這麼闖進來了。
這個情,霍靳野得承。
他上前一步,輕輕捶了捶裴硯辭的肩頭,「謝了。」
裴硯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下意識想捂住肩膀,卻很快放下。
很細微的動作,但還是被霍靳野發現了。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我可沒用什麼力氣,你可別碰瓷啊。」
裴硯辭面色如常:「你有什麼能讓我碰瓷的?」
霍靳野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你之前受的傷,還沒好?」
這都多久了?盛典到現在,快兩個月過去了,污染造成的傷雖然麻煩,但污染拔除後,剩下的以聯邦的醫療水平,不該這麼久還沒好。
裴硯辭語氣淡淡:「好了。」
霍靳野的眼神明顯不信,但他沒再追問,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這次輕了很多。
裴硯辭看向姜檸,溫柔一笑,「還好嗎?聽說你衝破軍隊防線進來的,霍元帥親自攔你都沒攔住。」
霍元帥?
姜檸下意識想到那道蒼老的聲音,姓霍,她記得軍部三大元帥之一就有個姓霍的,不知道跟霍靳野什麼關係。
姜檸眼皮掀了掀,正要說什麼,霍靳野已經擠到她跟裴硯辭中間,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裴硯辭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