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航程,裴硯辭總是能找到機會出現在姜檸身邊。
但每次他出現的時候,霍靳野都會「恰好」也在。
「裴秘書長日理萬機,怎麼有空老往這兒跑?」
「路過。」
「一個小時路過三次?」
「這艘船就這麼大,路過幾次很正常。」
姜檸看著兩人鬥嘴,有時候覺得煩,有時候又覺得挺好笑的。
傍晚,姜檸收到路苓的消息,七脈的飛船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姜檸給霍靳野發了一條消息後便準備離開。
剛打開房門,就撞見裴硯辭站在門口,手抬在半空,正要敲門。
裴硯辭的手頓在半空,然後緩緩放下,「我來送送你。」
「接駁艙離得不遠,我自己過去就行。」姜檸語氣客氣疏離,抬步從他身側走過。
裴硯辭一言不發跟在後面,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直到將姜檸送到接駁艙的七脈飛船上,裴硯辭才開口叫住她,「你之前說的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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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檸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什麼?」
裴硯辭看著她,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潮。
「你之前說的,我幫你解決麻煩,你就原諒我,給我一個機會。」
姜檸愣了一下,她說過這話嗎?
好像是說過來著。
但原話是這麼說的嗎?
她看向裴硯辭,他站在接駁艙的燈光下,依舊如初見時的溫潤如玉,只是卻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他平靜眼神下暗流洶湧,像個押上全部籌碼的賭徒,在等最後開牌的瞬間。
姜檸隱隱有種預感,這人隨時可能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開口:「裴硯辭,我不喜歡你。」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
裴硯辭握緊拳頭,臉上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姜檸:「我這人很少會費力氣去厭惡討厭什麼人,那樣會很累。你囚禁我,我確實很不爽,但也沒到恨你的程度。」
裴硯辭眼神微微亮起。
「我知道你的目的和打算,以你的地位和當時面臨的處境,命懸一線時,做出那樣的事情,我理解,但不代表我認同,我們互相演戲,各有目的。」
姜檸語氣淡淡,「後來我炸了你的莊園,算是對你的一點小小報復,我還在你精神海里留下了一點東西,如果你之後還有軟禁我的想法,我就會引爆你的精神海,讓你徹底變成一個瘋子。」
裴硯辭臉色微變。
姜檸注意著他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一抹涼薄的笑:「裴硯辭,在你的莊園時,我是局勢所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呢?別演著演著當真了,真以為是喜歡上我了。」
裴硯辭靜靜注視著她,良久,他輕輕開口:「你怎麼知道我是演戲?」
姜檸眼神淡漠想看著他。
裴硯辭目光專注,語氣認真:「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想過傷害你,以前是我不對,用錯了方法,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姜檸,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以前是真心還是假意,姜檸不在乎。
姜檸:「裴硯辭,盛典上你願意捨身救我,我就當你那時是真心的,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
裴硯辭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
姜檸淡淡一笑,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裴硯辭的身體猛地僵住。
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驟然甦醒。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精神核心,腦袋都好像隨時會炸開。
頭痛欲裂。
裴硯辭悶哼一聲,扶住旁邊的牆壁,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他苦苦壓制的基因病都開始躁動、翻湧、幾乎要爆發。
三秒後,疼痛瞬間消失。
裴硯辭大口喘著氣,靠在牆上,渾身被冷汗浸透。白襯衫貼在身上,頭髮濕漉漉地黏在額前,狼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短短三秒,卻像是過了三個世紀。
即便是基因病發作,他都沒感覺過這種痛楚。
姜檸:「現在,你還喜歡我嗎?」
裴硯辭沒有半分猶豫,聲音沙啞卻堅定:「當然。」
他的眼神更加灼熱,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後悔。
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姜檸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這人腦子有病吧?
她都在他精神海里埋下定時炸彈了,能隨時讓他生不如死,他還能用那種滿含愛意的眼神看著她?
換做是她,要是誰敢在她精神海里動手動腳,她早把對方頭蓋骨掀了。
當然,能深入她精神海的也沒幾個,她更不會給別人動手腳的機會。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姜檸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
她轉身,進了飛船。
艙門緩緩合攏。
裴硯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門徹底閉合。
他抬手,捂住心口。
那裡,砰砰地跳個不停,劇烈而瘋狂。
很奇怪。
知道姜檸在他精神海里做了手腳,能隨時掌握他的生死,他非但不害怕,反而覺得,很激動,很安心。
像是終於和她有了某種無法切斷的聯繫。
他靠在牆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透著某種病態的饜足。
「姜檸。」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不會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