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芷的意思很清楚，
打不過，不打，能活就是賺了，活不了自認倒霉。
顧微看著她眼睛，在心中笑了一聲，好一招以退為進。
用這種態度來賭顧微的善意。
一種……很聰明的做法。
顧微打量著她，心想。
或許，這種玩家不應該折在這裡，如果能夠走出去的話，勢必不會停留在A級。
顧微的視線在眾人臉上划過，沒有錯過他們的神色變化。
刀疤臉的反應最大，周行芷剛剛表明態度，就臉色一變，猛的往旁邊的邁了一步。
「有什麼好怕的！遊戲裡從來不會有無敵的詭異存在，他的身上一定有弱點！你們這幫孬種，他可是詭異！你們這就放棄抵抗了？！」
「反正他不能弄死我們，有什麼好顧忌的？！」
刀疤臉神色不怠，讓他放棄抵抗，將自己的生命拱手送上，他做不到！
【不是，你在燃什麼啊？】
【讓我們致敬這位勇士，一路走好。】
【雖然挺能跳的，但他說的倒是真話，除非顧微自己不想活了，發瘋殺了他們，要不然他們真的能走出這個副本。】
【所以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成為B級玩家的？我都能看懂周行芷的意思，他看不懂嗎？】
【他能升B級純粹是因為熬通關次數熬上來的，在C區橫行慣了，很少有副本的詭異能難倒他，實力也就那樣吧。】
【我要是周行芷，有這麼個豬隊友，早就一腳把他踹飛了。】
周行芷臉色微微一變，但沒有開口再說什麼。
她知道顧微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顧微沒有搭理刀疤臉，在心中思索著另一件事。
以現在的形勢來看，他應該站在系統的對立面。
不出意外的話，他如果繼續順著的這條副本時間線繼續走下去的話，他和系統之間早晚有一天會對上。
多一個助力……也不錯。
哪怕是埋下一顆定時炸彈也好。
顧微面對眾人，笑眯眯的問，「其他人呢？也是這麼想的？」
「不不不，」肌肉男連忙擺手，「我們和周行芷一樣，既然被救過，又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捅刀子呢？顧哥說了算。」
身後幾人也忙不迭點頭。
廢話，不這麼幹的話難不成真的要和顧微打？
瘋了吧，跟這不死的變態打？
除了讓自己的死相更悽慘一點還有什麼好處？
顧微點點頭表示了解，他微笑著說，
「那可就說好了，從這裡出去，你們每個人……都欠我一條命。」
他微笑著的樣子很容易讓人以為這是個好說話的人，好像真的是一個仁慈包容的主。
但實際上，那笑容不達眼底。
幽邃的瞳孔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冰冷。
他打量眾人的眼神，也更像是在衡量商品的價值。
一切都是出於利用，而非仁慈。
欠他一條命嗎？
眾人在心中想，這簡直太划算了。
直播演繹遊戲的副本有上萬之眾，一個副本「幸運」的遇到了算巧合，下一個副本幾乎沒有可能再撞見。
這麼一想的話，這幾乎是一件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交易。
他們只賺不賠。
眾人立刻點頭答應下來。
至於在一旁不斷叫囂，卻一直怕投鼠忌器而不敢真的動手的刀疤臉，則是已經被他們忽略了。
這傢伙天賦數值高，但他們多少有些瞧不上。
畢竟一個靠熬副本次數的熬上來，在任何副本都沒有可圈可點的成績的人，很難與他們融入到一起。
而且脾氣又臭又蠢，跟那個張甲簡直是一丘之貉。
圖書館外面響起了警報聲。
副本有自己的運行規則，大學校園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必定會有警察出面。
顧微想，有點吵，也不知道學生公寓那邊有沒有警察注意到。
紅藍交替的燈光快速閃爍，數輛警車停在了樓下，腳步聲匆忙混亂。
外面的天色依舊很黑，顧微看不清學生公寓的方向。
入目是濃重如墨的黑夜。
警察、鮮血、黑夜、慌亂的心跳、紊亂的呼吸，還有手握匕首滿是鮮血的手。
顧微有些發愣。
一切都有種熟悉的感覺。
大腦忽然閃過一絲刺痛，硬生生拉回了他的理智。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伸出手，對周行芷說，「箭，給我。」
周行芷見他臉色不好，心裡也有點緊張。
雖然他們在遊戲裡都已經經歷過不少副本了，但聽到警報聲和慌亂的腳步聲還是會心跳加速。
畢竟……能活到現在的玩家，都算是殺人兇手。
周行芷看著顧微攤開的手心愣了一下。
那雙手白皙修長，勁瘦有力，沾滿鮮血。
她反應過來，連忙拿出自己的武器，將手裡的弓箭遞到他手裡。
她神色有些複雜的看著顧微拿走那支箭。
她其實真的抱有賭的心理。
畢竟顧微這種行為捉摸不透的玩家，她實在想像不到該用什麼方式才能讓他主動赴死。
沒想到，顧微竟然真的答應了下來。
顧微反握那支箭，抵在自己的太陽穴。
尖銳的冰冷刺激著他的神經，脈搏輕輕跳動，不算強勁有力，但正因為跳動，才讓顧微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自己還沒有徹底的淪為沒有理智的怪物。
身為人的那一半，求生欲作祟，讓他有了片刻的猶豫。
戰鬥時為了自己的目的，他能毫不猶豫的刺下去，但現在卻遲疑了。
人類都是怕死的，顧微也不例外。
在知道自己擁有死而復生的天賦之前，他曾經擁有強烈的求生意志。
哪怕是成為詭異，他也要活下去。
可當知道自己不會死的時候，他反而……
失去了對生命的敬畏。
螻蟻、草芥。
人命如此，詭異也是如此。
自己要死多少次，才會徹底喪失求生欲，毫不猶豫的刺進自己早就已經停跳的心臟？
至少，他現在還是怕死的，在刺進心臟和刺進太陽穴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至少這樣痛快一點，他想。
利器刺破皮肉的瞬間發出的聲音在耳邊不斷放大，警報聲開始遠去。
瞬間的疼痛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意識的深海。
之前在戰鬥中被忽略的死亡過程，清晰的復現。
【恭喜玩家周行芷擊殺副本BOSS，拉爾大學已通關，正在進行結算。】
【結算完成，直播間關閉，副本通道正在開啟……】
周行芷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沒有理會系統的播報。
黑髮青年緊閉雙眼，短短几秒鐘後，就再次睜開。
這一次，他的復活速度更快了。
甚至從始至終身形都沒有搖晃，睜開眼的時候，只有平靜和漠然。
因為這是早就已經猜到的結果。
「叮」一聲的，鋒利的箭矢自動退出，落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周行芷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也跟著屏住了呼吸。
其他人同樣如此。
刀疤臉聽見系統的播報之後立刻轉身看向的自己身側。
那裡，有一扇漆黑的門正在緩緩打開，像是猛獸將黑夜撕開了一條縫隙。
他的臉上立刻露出狂喜。
他能出去了！馬上他就能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了！哈哈哈哈！
他臉色微微扭曲，忍不住朝門的方向邁了一步。
他的腳忽然碰到了什麼，余光中，一個紅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刀疤臉動作一頓，暴怒的低下頭，卻在下一刻渾身一僵。
那是一個拿著紅色電鋸的小女孩。
那是……顧微的天賦召喚物。
沒有顧微的允許，她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好像叫……小九？
他瞳孔巨震，忽然想到什麼，瘋了似的推開小九，撲到那道裂縫前。
面前的門像是卡住了一樣，僅僅只有一條狹窄的縫隙，根本不能容納一個成年男人通過。
雖然一直在擴大，但根本沒辦法讓他立刻離開，至少還需要五分鐘。
這五分鐘，對於顧微來說，足夠了。
不不不……
為什麼會這樣？系統以前不是在播報完之後立刻就能打開這道門的嗎？
為什麼到現在他還沒辦法離開？！
他開始瘋狂的拍打，嘴裡發出崩潰絕望的「啊啊」聲。
沒人想到，系統的門會出現異常。
現在副本已經結算，系統根本沒有辦法保證他們的安全。
他們現在就像待宰的羔羊。
身後，顧微手掌捂著自己的雙眼，緩緩放下，看向刀疤臉的方向，
「我有說過，讓你離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