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鬥,總會有人受傷。
不幸的是,杜林和南希身上都掛了彩,南希的腿受了傷,一時站不起來了。
杜林踉踉蹌蹌的站起來,原本還能保持冷靜,但看見南希一時站不起來,突然就爆發了。
南希比不了賽了,他心想,她要與決賽無緣了。
杜林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麼感覺。
一定是因為自己的錢打了水漂,太憤怒了,他想。
他掏出了很久沒有用的手槍,下一秒就將槍口對準了幾個人。
在憤怒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他沒有想過後果。
反正他的人生已經爛透了,再爛一點也無所謂了。
對面幾個人被嚇了一跳。
杜林的眼中滿是瘋狂。
在混亂中生長的人,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殺過人。
南希忽然跟瘋了一樣衝上來搶他的槍,
「你瘋了?!這裡是聖約市!你想去坐牢嗎?!」
杜林一把推開她,拔高音調,在她耳邊怒吼,
「白痴!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你為什麼不去比賽?!」
他的臉色很猙獰,令南希愣住了。
她沒想到杜林會突然爆發,她第一次看見杜林失去理智的樣子。
醜陋的疤痕在臉上扭曲,五官面目全非,在盛怒之下,更顯可怖。
南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將槍狠狠砸在他身上。
她緊握雙拳,心中也生出了火氣,「杜林!我是來救你的!!!」
杜林表情堪稱猙獰的揪著她的領子,
「我管你是來幹什麼的?!你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善意真的能獲得別人的感激吧?!別傻了!我只要我的錢!!!」
他猛得將南希一推,積攢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了出來。
他後退一步,一腳將掉在地上的小丑面具踩碎,
「南希你個廢物!六年了,你次次參賽,次次第四,連決賽都進不去!我當初怎麼會想到借給你錢?!」
杜林發泄一般的狠狠的在已經碎了的面具上碾了一腳。
誇張的笑臉上滿是泥濘和打鬥時濺上的鮮血。
他抽出自己身上最後一點錢,用幾乎羞辱的方式狠狠甩在南希身上。
「滾!別再來找我!!!」
南希有腿傷,最後只拿了第四名。
四這個數字,仿佛是她的詛咒。
杜林站在電視機旁,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的離開,連領獎台都沒有站上去,狠狠將遙控器摔在地上。
短短一天,他情緒失控了兩次。
老鼠從腳邊跑過去,對他熟視無睹。
隔壁的壯漢喝的醉醺醺的,聽見動靜哐哐敲了敲他的門,惡狠狠咒罵了兩聲。
他將手指插在自己凌亂乾枯的頭髮里,狠狠揪著。
仿佛這樣的疼痛就能讓他的內心平靜下來。
哐哐的砸門聲再次響起。
一伙人沖了進來。
是剛剛在街上堵了他的那伙人。
他們二話不說,對準杜林的腿就是一槍。
砰!
杜林疼得跌倒在地發不出聲音。
來人揪起他的頭髮打量幾眼,狠狠往他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杜林被他們帶到了一個賭場。
他的腿一直在流血,但沒有一個人給他包紮,仿佛根本不顧他的死活。
輪椅的轉動聲傳來,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被人推著,坐在他的對面,點燃雪茄。
「你父親欠了我很多錢。」
杜林滿頭大汗,沒有出聲。
「不過對我來說,就是一筆小數目,但我很生氣,因為你的父親背叛了我,他借了我的錢,卻跑了。」
「一個偽君子,用與我同樣的境遇來裝可憐求我,實際上卻想著怎麼騙我。」
「我借他這筆錢,來路不正,我沒法告他,所以,我只能想辦法把他揪出來。」
「他讓我顏面掃地被人嘲笑,我為什麼要放過他?」
杜林終於開口:「他已經死了……」
「不……」男人搖搖頭,「他沒死。」
男人轉了轉手上的戒指,「這麼狡猾的人會自殺?我不信。」
杜林低聲短促的笑了一聲。
信不信又怎麼樣,他就是死了,被燒的只剩下灰。
「你會用槍?」男人問。
他將一把嶄新的左輪手槍和一枚硬幣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用的槍,每次需要做重大決策的時候我就會用它,來解決我的敵人。」
「你的眼睛很像我,我尊重瘋子,所以,來賭一把吧。」
「這枚硬幣總能為我帶來好運,雖然之前一直跟著我的那枚不見了,但好在我又找到了新的。」
他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西褲,「我們的境遇如此相似,所以,我可以保證這場遊戲的公平。」
「我給你一個抵債的機會,贏了,恩怨一筆勾銷,輸了……被丟去餵狗,自己選吧。」
杜林盯著那把左輪手槍,沒動。
陰影在臉上投下,將本就猙獰扭曲的臉襯得更加陰暗。
「不敢嗎?」男人挑眉,伸手拿過了槍,抵在自己額頭,「那就我先來。」
呯。
男人安然無恙,像是早就預料到了結果,將手槍重新推到杜林面前。
「該你了。」
一雙看不見的手緊攥著杜林的心臟,然後緩緩收緊,撕扯、擠壓。
他伸出蒼白的手,青筋畢露,握住冰冷的槍身。
他顫抖著抵在自己額頭,祈禱著幸運的降臨。
呯。
杜林僵在原地許久,才眨了眨眼,冷汗從額頭滑落。
子彈沒有射出。
一瞬的狂喜幾乎要讓他窒息。
他們進行了一輪又一輪,手指一次次觸摸冰冷的槍身,恐懼和狂喜交替,幾乎要把杜林逼瘋。
他的動作開始麻木,手開始顫抖。
大腦中的那根弦緊繃,仿佛隨時都會被扯斷。
死亡什麼時候會來?!
他甚至開始期待。
腿已經冰冷麻木,沒有了知覺。
結束這一切吧,不論是什麼結果,他不想再煎熬,快結束吧。
他掙扎了這麼多年,像老鼠一樣苟活在世界的角落,他受夠了……
他受夠了!
砰!
他狠狠將槍砸在面前的賭桌上,瘋狂的扭動身體想要站起來。
然而因為腿傷,只能無力的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滑稽極了。
杜林面容扭曲,崩潰的大吼:「殺了我!殺了我!!!」
然而對面的男人突然大笑起來。
他瞳孔中映著杜林狼狽不堪、渾身髒污的樣子,像是在看一隻螞蟻。
掌控人的生死,看著獵物在面前掙扎崩潰的樣子讓他心生愉悅。
他鼓起掌來,臉上也隱隱有一絲癲狂,「對……這樣才對,哈哈哈哈!」
「你竟然真的會相信……會相信運氣這種東西,哈哈哈哈!」
他拿起槍,甩開輪盤,亮給杜林看,
「這裡面……根本沒有子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是一個……一個合格的小丑,哈哈哈哈!」
「真是太有趣了!」
杜林被丟在街頭,腳邊是一把左輪手槍,和一枚無用的硬幣。
那些人將他像丟垃圾一樣丟了出來。
當然,恩怨一筆勾銷。
一輛汽車停在杜林面前,車門打開,有人把他拽了上去。
杜林從後視鏡里看見了那個男人的臉。
一旁的保鏢拎過來一個禮盒,甜膩的香氣絲絲縷縷的飄出。
那是一個蛋糕。
男人說:「抱歉,杜林,我沒想到你還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