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副本的荒原里，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跟在三輛越野車後。
遠遠看去，仿佛三隻被捕食的羔羊在瘋狂逃竄。
車裡，為首的男人捂著自己的腰，痛苦哼哼著。
剛才顧微那一尾巴，讓他差點以為自己腰斷了。
「老……老大，根本甩不掉，怎麼辦啊？」
一旁的黃毛哆哆嗦嗦的握著方向盤，油門踩到最大，然而身後的黑蛇依舊緊緊跟著。
他欲哭無淚，一臉的絕望。
早知道出門應該看黃曆的。
捂著腰的男人低聲咒罵一句。
「系統這個垃圾到底放了什麼東西進來……這他媽誰能打過……？」
后座的人扭頭看了看車後的場景，猶豫著開口道，
「老大，你有沒有覺得這條蛇剛剛的聲音有點……耳熟？」
「你聽錯了吧？我怎麼不見得以前見過這麼大的蛇？」
「可能是……我聽錯了吧，不過老大，咱們把它引到顧微的別墅去……真的沒問題嗎？」
男人煩躁的皺眉，「呸！能有什麼問題？顧微那傢伙都已經出去了。」
「可他之前出去又回來了，萬一他再……」
「那不是正好？！」男人惡狠狠的打斷他：「讓他們狗咬狗，咱們看戲搶物資不好嗎？！」
他甚至在心中開始期待起來。
畢竟他們這趟行動本就是為了去顧微那裡搶地盤搶物資的。
現在被一個詭異脅迫，性命不保，顧微要是能出現的話，對他們來講是有利的。
他艱難的坐起來，往後看了看，
「要是顧微不來，一會兒趁它不注意，直接用槍射它眼睛，就算弄不死他，讓他變瞎也好。」
「要實在打不過就跑，總之，命最重要。」
「但那隻該死的烏鴉，必須弄死，敢扇老子，老子要拔光它的毛！」
顧微跟在車後，悠閒的左顧右盼。
自從他把大別墅搶到手，就基本沒出門過。
可以說在懲罰副本里的十年，他宅了五年。
平時只在別墅周邊小範圍活動。
他甚至都不知道懲罰副本還有這種地方，一時心中好奇。
烏鴉站在他頭頂，低頭看了看顧微身上漆黑的蛇鱗。
「嘎嘎嘎嘎（你為什麼不拿他們老大做人質？萬一一會兒他們還想對你動手呢？）……」
顧微吐了吐蛇信。
這傢伙在說什麼？嘰里呱啦的聽不懂。
不過他腦袋轉了一下，結合現在的環境，大概能明白霍淮想表達的意思。
「挾持他們老大？那我怎麼帶著他？扛在頭頂嗎？」
他想了想，「不要，他又重又髒，不配站在我頭上。」
霍淮：「……」
的確是一個符合顧微性格的理由。
霍淮猩紅的眼睛看著顧微的角，忍不住有些出神。
可顧微卻允許他站在頭頂，甚至沒有一點不滿。
他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一點？
顧微對他是不是不一樣的？
「對不起。」顧微忽然說。
霍淮一愣。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是顧微在說話。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從顧微的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因為顧微的視線從來不會在某個人的身上長久的停留。
他一直在被推著向前，他從未妥協過。
至少，霍淮從未見過他的臉上露出一丁點脆弱的神情。
但顧微說出的這三個字中，摻雜的一絲悲哀令他忍不住心頭一顫。
「嘎嘎（為什麼這麼說）……？」
「抱歉，我食言了，說好你不會有事，但還是因為我的疏忽，害你……沒能走向未來。」
顧微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古堡中那個溫和少年的影子。
怪可惜的，長大後人模狗樣怪好看的，可惜被留在了拉爾大學。
霍淮翅膀動了動，似乎想要伸手，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烏鴉之後，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沒關係的，他在心裡想。
你的未來，就是我的未來。
至少，我們還會再見面。
顧微眼中紅光一閃，「不過，我幫你報仇了。」
霍淮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件事。
在他死後，副本中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顧微繼續對他說，「我讓他親手殺了自己，把頭顱捧到我面前，然後讓他死在絕望里。」
「他想要一場美夢？我偏不讓他如願。」
顧微聲音低下來，自言自語的說，「你沒有看到他死前的表情吧？我看見了……」
「非常美妙……」
「痛苦與絕望交織，理想與信念化為泡影，他在恨意中被焚燒殆盡，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扭曲又聽不真切。
那些惡毒的、血腥的、殘忍的想法，都被他一句話帶過。
霍淮眨了眨眼。
他在烏鴉的肉體裡，再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心跳的感覺。
惡，這種人人唾棄避之不及的東西放在顧微的身上，對他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美麗的外表與瘋狂的內心結合，這種矛盾，讓霍淮無法移開視線。
一想到顧微用平靜的瘋狂，在他死後為他殺了於鶴，他就無法平靜。
但興奮和渴望褪去之後，霍淮的心中，又有些擔心。
現在的顧微像是一根被不斷繃緊的琴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斷掉。
他喜歡他的瘋狂，但更喜歡他的理智。
真矛盾，霍淮心想。
他想撕開顧微的理智引他瘋狂，又想他永遠完美漂亮。
他想顧微因他生出渴望，又想他永遠無情冷漠，不被一絲感情動搖意志。
我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想。
「嘎嘎（幹得漂亮）——！」
烏鴉張開羽翼，以示贊同和敬佩，宛如神明座下狂熱的信徒，期待著神明的注視。
遠處，一棟小別墅漸漸出現在眾人面前。
顧微收回思緒，看著遠處建築的輪廓，忽然蛇瞳縮成一條細線。
別墅外能依稀看見幾個移動的黑點，似乎在……
打架？
顧微聽見了人類的怒罵聲。
奇怪的是，這裡與別處最大的不同，在於別墅附近幾乎沒有幾隻詭異。
要知道就連荒原顧微都能時不時撞見幾隻填飽肚子。
可這周圍就像是被人刻意清掃過一樣，詭異的數量少得可憐，而且都離別墅遠遠的。
似乎在忌憚什麼。
顧微心中有些疑惑。
他怎麼覺得這別墅……有點眼熟呢？
無論是配色還是設計樣式，都給顧微一種熟悉的感覺。
走進了，顧微聽見一陣怒罵聲，
「一群慫逼！趁顧微不在就來搶東西是吧？平時一個個跟縮頭王八似的見了顧微大氣不敢喘一聲，現在倒是支棱起來了？！」
黑蛇忽然身形一頓，豎瞳看向別墅前的幾個人，視線落在說話之人的身上。
嘶……
老熟人啊，顧微心想。
這不是他經常去進貨的那家店的老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