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副本會爆炸,顧微那時心中並不清楚原因。
但他炸掉新人副本這件事還是在系統中捲起一陣風暴。
那個時候從新人副本中走出來的顧微遠沒有現在這樣從容。
他像是被系統吐垃圾一樣吐出來的,渾身是血的跌倒在地上,雙目緊閉。
他剛剛恢復意識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了很多雙腳。
整個中央廣場F區,幾乎所有的玩家都聚了過來。
即便顧微當時形容狼狽半死不活,也沒有人敢小瞧他。
因為他是第一個與系統叫板,還成功活下來的人。
那天,幾乎整個遊戲,來自各個時代,數十萬人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連平時不露面的S級玩家們在聽到消息之後都趕來圍觀。
一個副本的爆炸,讓整個直播演繹遊戲的玩家團結了一回。
當其他玩家還在膽戰心驚求生的時候,顧微與系統的對抗無疑讓他們感到震驚。
所有人都在被迫遵守系統制定的遊戲規則,只有顧微是個例外。
甚至在那之後,顧微為了搞清楚自己身上的異樣,又炸了幾個副本實驗。
眼看顧微給系統造成的損失越來越嚴重,於是系統不得不制定了一條新的規則——
凡是違規炸毀副本者,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然後成功把顧微關進懲罰副本,這才安穩了十年。
至於這條新規的頒布是為誰而立的,副本中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新老玩家的更替,這些傳聞模糊很多,漸漸不再被人提起。
而身為罪魁禍首的顧微,也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在昏暗的燭光中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微微出神。
他當時心中在想什麼呢?
弱小又迷茫的白髮青年被圍在人群中,一身是血。
身後的副本應聲而炸,在熱浪和衝擊中,而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腦袋空空,不記得自己在進入遊戲前的過去。
他只知道,他活下來了,從那個該死的副本活下來了。
面前的各色男女都在震驚的打量著他,舉止和話語中都是冷漠。
他不認識任何人,這個地方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一個身穿黑色法袍的年輕人從人群中走出,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水晶球,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顧微沒有看清。
年輕人面容普通,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伸出手,將手裡的水晶球捧到顧微面前,顧微終於看清了裡面糾纏在一起的黑線。
在他的注視下,那些黑線像是有生命一般,向中心不斷匯聚,漸漸形成一個人的形狀。
只是,很奇怪,那個人是倒著的。
顧微不明所以,他喘了口氣,抬起頭。
穹頂慘白的燈光投射下來,恍若巨大的牢籠。
年輕人的面容背著光,顯得有些陰沉。
「顧微,看見這些線了嗎?」
他的語氣有點像顧微剛剛經歷的副本中的神父,故弄玄虛的樣子令顧微很不喜歡。
他不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目的,所以顧微謹慎的沒有說話。
年輕人似乎一點都不驚訝,他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這就是屬於你的未來,我看不清,但我知道一點,你將會擁抱著絕望走向死亡。」
「你救過我,我也根據你的要求告知了你的未來,所以,我們扯平了,我不再欠你什麼了……」
年輕人直起腰,「我也要走向我的死亡了。」
年輕人轉過身,在離開之前腳步一頓,忽然想到什麼,微微扭頭。
從顧微的角度,只能看見他蒼白冰冷的下頜線。
「或許,我的話無法改變你的結局,但……顧微,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相信自己。」
「這是屬於【災厄】信徒最後的忠告。」
顧微看著他的背影,咳了幾聲。
針扎一樣令人抓狂的疼痛漸漸褪去,顧微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他開口,用嘶啞的聲音問:「你……是誰?你認識我?」
年輕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我是【災厄】公會會長,總積分排行榜的十一玩家,【啟明】,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我不認識你,我只認識一個敗於命運之手的偽君子,一個可憐蟲。」
「不見,顧微。」
第二天,排在第十一位的那個名字就變成了灰色,像是崖邊的落石,跌進深不見底的深淵。
另一個名字取代了這個位置。
顧微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只是從那之後,他對於這些故弄玄虛的傢伙都很厭惡。
怎麼,把話說清楚很難嗎?
顧微躺在床上,出神的看著手上的懷表。
倒吊的六翼天使……
這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顧微腦海中又浮現出小九的模樣。
她提到最強玩家的時候臉上有著別樣的神采。
再結合古堡中那幅消失的壁畫來看,小九的哥哥是第一玩家?
以他們的身份,的確應該很熟悉。
可惜現在第一玩家下落不明,自己又在這裡出不去,實在沒有機會把這懷表交給他。
烏鴉趴到他脖頸上,不甘寂寞的蹭著,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蹭的。
顧微覺得脖子有點癢,沒忍住把烏鴉扒拉開。
「癢,別蹭了。」
霍淮萬分可惜的叫了兩聲,但沒有再湊過去。
前男友手勁有點大,他現在只是一隻柔弱的烏鴉,經不起顧微的一巴掌。
顧微沒有注意他的小動作,他正陷在自己的思緒里。
「上次為什麼會被提前釋放呢……」
他很好奇上次回來的時候,在自己睡覺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現在想搞清楚自己的過去,回到現實,就必須得想辦法從懲罰副本走出去。
但問題是,他現在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嘖……」
顧微覺得有點煩,忍不住把烏鴉抓過來,讓烏鴉與他對視。
霍淮的翅膀被他牢牢的抓在手裡,舉在面前。
從霍淮的角度看,顧微此時頭髮凌亂的散落在枕頭上,眼睛因為惱怒亮亮的。
讓他忍不住想起那個夢。
他被迷的暈頭轉向,腦子裡充滿黃色廢料。
但表面上卻只是輕輕「嘎」了一聲,一副委屈的樣子。
顧微氣不打一處來,抓著他晃了晃,「霍淮,你到底知道什麼,說話啊……」
霍淮:「……」
霍淮被他晃得頭昏腦漲,眼前一花。
忽然一陣急促的滴滴答答聲響起,霍淮的意識開始恍惚,熟悉的吸力從背後傳來。
然而顧微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他看向聲音的來源。
被打開的銀色懷表靜靜躺在桌子上,旁邊,黑色封皮的圖鑑書頁無風自動,「嘩嘩」的翻著。
顧微立刻翻身坐起來,將懷表抓在手上。
只見懷表的指針正在飛速轉動,越來越快,甚至指針都轉出了殘影。
顧微忽然意識到什麼,立刻扭頭看向烏鴉,正好看見烏鴉雙眼一瞬間變得空洞,身體向下,倒在層層疊疊的被子上。
顧微一隻手伸到烏鴉面前,接住了他。
顧微摸了摸他身上的羽毛,「霍淮,我們又要見面了嗎……?」
與此同時,空中傳來一陣熟悉的電子音。
【系統提示,重犯顧微服刑期滿,正在匹配副本……】
【S級副本——藤山匹配成功,正在進行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