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傍晚,屋裡的燈線有些昏暗。
霍淮正靠在土牆上,原本一身乾淨的衣服皺皺巴巴,蹭上了不少泥土。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唇角帶著血,看起來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顧微覺得有些新奇,並不是因為他的狀態,而是因為他現在的年齡。
此時的霍淮,看起來也十五歲上下,眉眼比顧微之前見到的銳利很多,遠沒有前幾個副本見到的沉穩。
但即便如此,他周身的氣勢也遠比同齡人更加顯眼。
顧微看著霍淮微微垂著頭,即便光線昏暗,他也敏銳的看見了霍淮眼中一閃而過的不耐和煩躁。
顧微一挑眉。
喲,難得能看見這傢伙情緒化的樣子,還挺稀奇的。
顧微瞧著他的樣子,在心中咂吧咂吧嘴。
別說,這副樣子還挺有吸引力的。
有點像是被捕獵陷阱夾住腿,明明站都站不起來,卻還是桀驁不馴的衝著獵人低吼的幼狼。
但霍淮在聽見他的動靜之後立刻抬起頭,深藍色的雙眼警惕的看過來,瞬間一愣。
他緊緊盯著顧微的臉,眉眼瞬間舒展,仿佛剛剛那一瞬間負面情緒的外露僅僅只是顧微的錯覺。
顧微直播間裡,熟悉的彈幕在不斷刷著「666」、「老演員」等等字眼。
【霍淮,系統給你多少錢啊?這麼拼?】
【別說,霍淮這NPC的臉部建模真的優秀。】
【這副本我記得死亡率一直很高的來著,強制低精神值負面狀態,就算沒被詭異弄死,最後也基本會被異化。】
【被判20年,結果才幾個小時就被放出來了,好吧,我已經習慣了。】
【竟然是S級副本?這麼快的嗎?這才第幾個副本?當年的第一玩家也沒這麼快吧?】
【這傢伙要不是因為炸副本反覆被判,現在應該已經是新人榜榜一了吧?】
【什麼時候先把欠的積分還上再說吧,我剛出去看了眼,發現這個傢伙上個副本又被罰了20000積分。】
【系統首負,也算是一種實力了吧?】
【說不定這傢伙會以另一種意想不到方式成為副本「第一」呢?】
【哈哈哈,第一玩家汗流浹背了。】
顧微也感受到了霍淮情緒的變化,眼中暗芒一閃而過。
果然,這傢伙不僅記得他,而且還能清楚的分辨自己與他扮演的角色陸妄。
就是不知道,這是霍淮經歷的第幾個副本?
什麼時候,他能走到盡頭?
不過令顧微有些好奇的是,霍淮既然身為副本的NPC,那應該一舉一動都在系統的控制下才對。
但他卻能在某種程度上擺脫系統的控制,向他傳遞消息。
至少,他能得知系統的存在。
BUG嗎?
走在顧微前面,皮膚黝黑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只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奇怪。
他又看向霍淮,焦急的問,「陸醫生,我……我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突然就吐了一口血。」
他有些手足無措,忙走過去,想要扶起霍淮。
然而霍淮中心忽然一歪,身體擦過男人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倒向地面。
眼看見那張俊臉就要倒在地上,一雙手忽然伸過來扶住了他。
沒人看見的地方,霍淮微微勾起唇角,放心的卸了力道。
熟悉的嗓音在霍淮頭頂響起,仿佛從未變過。
「沒事,你去忙吧,他有點先天性的疾病,我來處理。」
「哦……哦好……」男人愣愣的點點頭,走了出去。
他無法拒絕顧微的話,即便那帶著一絲明顯的命令意味。
明明他們這是第一次說上話,但他心中完全生不起一絲反抗的情緒。
陸醫生的話有種莫名令人信服的感覺。
這樣的人,家境應該也不會差吧?
如若不是被人敬仰恭維慣了,是不會有這樣的氣勢的。
他撓了撓頭,他總感覺陸醫生跟之前相比,有點不太一樣了。
但明明都是同一張臉,他也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就是覺得……更好看了一點。
他得去跟村長說說,要不要給霍淮換個住處,要是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可負不起責任。
屋裡,顧微低頭看著整個人靠在他身上的霍淮,沒忍住勾起唇角,微微低下頭,湊在霍淮耳邊說,
「六少爺,這個姿勢不累嗎?」
十五歲的霍淮比顧微矮一點,整個人沒骨頭一樣趴在顧微身上的時候,得仰起頭,才能與顧微對視。
他們湊的很近,顧微甚至能聞到霍淮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從這個角度,霍淮看起來更加無辜。
「你已經見過我了,對不對?」
霍淮笑起來,視線一寸一寸撫過顧微的眉眼,「看樣子,我們相處的還算不錯?」
顧微想了想,「是不錯,你還給我講過故事。」
霍淮雙眼微微一亮,正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篤篤」的敲門聲。
兩人同時看去,只見一個渾身罩在白袍里的人正抱著雙臂,靠在敞開的門上。
聞人徹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說兩位,要不要先注意一下其他人的死活呢?」
他的身後,幾名玩家小心翼翼的透過縫隙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霍淮面色不善的盯著他們,眼中滿滿都是敵意。
早在聞人徹出聲的那一瞬間,霍淮臉上的笑容就瞬間收了回去。
靜靜望過來的視線讓其他玩家瞬間心中一緊。
聞人徹旁若無人的走進來,將手上提著的藥箱放在桌子上。
顧微一挑眉,「你……」
他忽然頓住,沒有再說。
聞人徹以為他想問的是自己在副本中扮演的身份,大大方方的把手中的身份卡亮出來。
顧微挑眉,有些意外。
那張卡牌上寫的是「陸妄的助手張先生」幾個字。
顧微的視線在上面落了落,片刻後移開,打量著聞人徹,「你……叫什麼來著?」
聞人徹神色一僵,可疑的看著顧微,愣是沒看出別的意思。
顧微的態度自然的很,神色真誠,好像真的不記得了。
聞人徹皺起眉。
這人七秒的記憶嗎?
「聞人徹。」
顧微點點頭,表示了解,「【災厄】公會的隊長?」
聞人徹:「……」
【哈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聞人徹無語。】
【就沒有人給他科普過,神諭和災厄是死對頭嗎?這麼說跟侮辱聞人徹沒什麼區別。】
【這傢伙剛出副本就進了懲罰副本,怎麼說?】
聞人徹胸口劇烈上下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顧微,我是【神諭】的人,還有,【災厄】公會內根本就沒有行動小隊這種制度。」
「哦。」
顧微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解釋的這麼詳細,他對什麼公會什麼制度並不關心。
反正都裝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