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子音響起的那一刻，顧微瞬間扭頭！
護士已經很熟悉顧微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顧微有這麼大的反應。
她被嚇了一跳，「顧先生？怎麼了嗎？」
顧微眯起眼將整個病房打量一圈，最後視線落在她身上，眯起眼，「你剛剛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他仔細盯著女護士的面部表情，不錯過她的任何一點反應。
女護士聽見他這麼說，反而明白過來，「顧先生，您是又看見他了嗎？」
顧微眸光一動，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去繼續面對那面碎掉的鏡子。
女護士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有些莫名的撓了撓臉。
「不用上藥了，我自己待一會兒。」顧微背對著她開口道，語氣冰冷。
女護士再次看了看他，愣愣的點點頭，「那這鏡子碎片……」
「不用收拾，我不會自殘。」
女護士斟酌了一下，由於顧微的話帶有莫名令人信服的能力，所以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拿著托盤離開了。
關上門的時候，護士眼神下瞥，看見了他緊攥到骨節泛白的手，以及從他手中垂落，在空中微微晃動的銀色項鍊。
顧微始終沒有回頭，等女護士離開後才轉身露出微微泛著血絲的雙眼。
那雙眼中，已經滿是殺意。
在這樣激烈的情緒下，他反而走到病床邊，坐了下來。
【你還是那麼沉默寡言，你就不問問我是誰，找你做什麼，跟夢主L又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別人聽不見我的聲音嗎？】
顧微看向窗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忽然開口打斷這道聲音。
「我見過你，」顧微說，「你給我一種很熟悉很噁心的感覺。」
【啊……那人類真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卻還對我抱有反感。】
「霍淮在哪？」
【嗯……如你所見，他從未存在。】
「放屁。」
【你失去記憶之後變得暴躁了很多，或許用恢復了你的真實面目這句話，會更合適。】
「你們是什麼遊戲？」顧微冷聲問。
【你竟然對我有所了解？真令人驚訝。】
顧微沒有解釋。
那天黃警官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後來都被他拿來仔細拆解剖析過，在難得清醒的時候。
他提到的「遊戲」兩個字令顧微有些在意。
【這是一場關於生死的遊戲，越往上走，就會擁有越多的東西，在遊戲裡，你賺取的積分可以兌換一切。】
【在遊戲裡，你將應有盡有，要來試試嗎？】
一個泛著藍光的電子屏幕在顧微面前緩緩浮現，屏幕被分成了四個區域，上面正在播放一些驚悚恐怖的畫面。
顧微冷笑一聲，「你們管這叫遊戲？」
【送命遊戲也是遊戲。】
顧微意味不明的揚起唇角，「你剛剛為什麼說好久不見？」
他眯起眼，垂眸看著眼前那塊發光的電子屏幕，「你以前見過我？我曾經……也是其中的一員？」
【有時我真的欣賞你對自己的了解。】
「我猜對了。」顧微用的是陳述語氣。
【不，我的意思是，過去的你成功猜到了未來自己的反應。】
【真令人驚嘆，那時候的你告訴我，即便你不會記得這一切，等再次見到我的時候，還是會立刻推測出自己的經歷。】
【人的記憶，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你猜的沒錯，你以前，的確是其中的一員，但你是唯一一個成功從裡面離開的。】
「代價是什麼？失去記憶？」
【遠不止如此。】
「我以前是什麼人？」
【……鑑於曾經的你詭計多端，陰險狡詐，給系統造成了重創，這個問題無可奉告。】
顧微沉默片刻，再次開口道：「你剛剛說離開遊戲的代價，霍淮也是其中之一，對嗎？」
【是。】
「他在遊戲中死了是嗎？」
【可以這麼說。】
「你是誰？」
【直播演繹遊戲主系統，智械。】
「你說我參加遊戲將會得到所有，是否包括讓死去的人死而復生？」
【……我不知道，這取決於你，要想實現這個想法，需要很多很多積分，目前，從來沒有玩家能實現。】
然而顧微並沒有在意是否能真正實現，只要有希望，就夠了。
「如何獲得積分？」
【參加遊戲，進入副本，玩家之間的相互交易，都可以。】
「那我要加入遊戲。」
【你已經從遊戲中出來了，按理來說，你不能再進入。】
「那怎麼才能再次進入？」
【自殺。】
顧微瞬間眯起眼：「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
【不，雖然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我從不說謊。】
「那你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無可奉告。】
【要賭一把嗎，顧微？其實你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刻吧？這個世界對你來說，早已成為了虛幻的泡影，不如來嘗試一把。】
【贏，你將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死而復生也並非沒有可能，輸，你將就此死亡，從你以為的虛幻中解脫。】
「這次進入遊戲，我會恢復記憶嗎？」
【不會，你將迎來新生，忘記所有，從零開始，我們的對話，你也不會記得。】
【記憶，使人類文化得以傳承，使人類文明得以步步向前，我恰好也想知道，沒有了記憶的你，還會不會走到終點。】
顧微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滿地的碎片反射出細碎的冷光。
他彎腰撿起來其中一片，將最鋒利的那端地抵在自己的咽喉處。
奇怪的是，明明他從未產生過自殺自殘的念頭，將利器抵在自己致命弱點上的動作卻無比熟練，仿佛曾練習過千百次。
虛空中的智械靜靜盯著他的動作，沒有再說話。
「輸贏已經無所謂了，反正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就是虛假的。」
他手腕猛得用力一划。
甚至能清晰的聽見自己的血管被割破的聲響，以及鮮血噴涌而出，快速從脖頸滑落的觸感。
鮮紅的血浸濕了病號服，濺落在一地的鏡子碎片上。
清瘦的身影無力的跌倒，手中的鏡片和項鍊跌落在地，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顧微疲憊的眨了眨眼，感受著生命的快速流逝。
血液的快速流失，讓他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他的視線落在那條項鍊上，緩而慢的眨了眨眼。
深藍的碎光映在他的眼底，刺眼，卻又無比真實。
濃重的黑暗鋪天蓋地的湧向他，他看見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恍惚中，身下的地面都在顫抖，大樓傾倒，尖叫四起。
恍如末日。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那道冰冷的電子音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說——
【玩家顧微身份已註冊，正在載入遊戲……】
【如果對你來說，一無所知的世界是虛假的，那麼……】
【顧微，歡迎來到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