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瓶淡藍色的藥劑遞到少年面前的時候，對方一臉的將信將疑。
他知道這是什麼藥劑。
兩支恢復劑。
這兩支恢復劑平平無奇，也就能治療一下皮外傷，對於他的天賦反噬造成的內傷，其實收效甚微。
但他還是不能理解面前這個白髮青年的腦迴路。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抬頭打量了一下白髮青年的神色，然後遲疑的伸出手，將兩支藥劑握在手裡。
少年的指尖不經意間的觸碰到顧微的手心，卻被對方的體溫冰得一個激靈。
「謝謝。」他聲音發啞，果斷的掏出自己所有的水晶和道具。
出乎意料的，他手裡的東西很少，看起來很是寒酸，一點都不像是一個S級玩家。
但顧微卻並沒有說什麼，也沒有用拒絕來彰顯自己的慷慨。
他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少年身上所有的水晶和道具。
少年見狀反而鬆了口氣。
至少這代表著顧微不會再向他動手。
他的餘光將周圍掃視了一圈。
地上的屍體橫七豎八，寒風吹淡了血腥味，地上的堅冰也漸漸消失。
只是顧微的詭異召喚物還沒有收回去。
這四個怪人靜靜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動，仿佛沒有指令原地待機的機器人。
顧微收下他的東西後卻並沒有離開，而是依舊站在少年面前看著他。
他不明白顧微還想做什麼，他猜不透這個人的想法，面對這個人，他總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少年的心臟開始砰砰狂跳起來。
他是想要殺了我嗎？即便我交出了所有的東西，也不打算放過我嗎？
然而顧微卻忽然抬手將自己肩膀上的黑煤球拽下來，托在手裡示意給他看。
少年的視線正對上黑煤球那兩個黑漆漆的眼睛。
「他變成這樣應該是你的天賦效果吧？能解除一下嗎？」
顧微的聲音有些顫抖，只不過被風吹得模糊，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被凍得。
公會戰副本的氣溫已經零下十幾度了。
顧微穿得單薄，所以感受的更加明顯。
少年緩了口氣，也被凍得不輕，但很顯然，他抗凍，從始至終沒有太大的反應。
「抱歉……我的天賦跟他是綁定的，他死了，我的天賦也就沒了，所以……對不起，我現在是個沒有天賦的玩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把它變回去。」
他看著面前被白皙勁瘦五指虛攏著的黑煤球，莫名覺得心中一緊。
他記得這個黑煤球原本的形態是一隻黑烏鴉來著，為什麼他從黑煤球的身上感受到了敵意？
他猶豫了一瞬，覺得顧微參加的副本不多，可能對此不太了解，所以就多解釋了一句：
「不過離開副本回到系統空間的時候，所有的天賦效果都會自動失效的，所以……離開這個副本就能恢復了。」
黑煤球細長的胳膊抱著顧微修長的手指，用極為不友好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少年覺得要是這黑煤球有舌頭，說不定能當著他的面，在顧微手指上舔一口。
嘶……
這是什麼奇怪的想法。
好變態的烏鴉。
「嗯。」顧微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神色平靜的收回手，重新把黑煤球掛在自己領口。
「離NPC下晚自習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已經足夠你帶著你的同伴離開這個學校了。」
顧微語氣聽不出喜怒，往後退了一步。
少年一愣，聽出了他的意思。
他看向不遠處那個被季書打中鼻樑暈過去的保安，心中有些複雜。
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活下來。
他踉蹌著站起來，艱難的背起同伴，走向天台的門。
離開前，他攙扶著牆壁，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我不會說出去的，公會戰結束之前，我不會再出現。」
說完也不管對方是什麼反應，迅速轉身離開。
他沒有問顧微為什麼會放過他，現在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逃命，然後活下去。
天台上的門被關閉，這片空間現在還站著的，都是站在顧微這邊的。
小九、季書、南希、杜林。
這些都是曾經的排行榜前十玩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自己也在其中。
他向後退了幾步，貼在冰冷的牆上，借著遠處的微弱的燈光，打量著這四個人。
他心念一動，看向杜林。
小丑面具接受到了指令，忽然轉身面向南希的方向，直直走過去。
顧微死死盯著南希的反應，不錯過她的每一個動作。
兩人相處的不愉快，那麼南希會主動躲開嗎？
南希和杜林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五米、四米、三米……
顧微在心中默默地估計著，南希卻對杜林的靠近沒有半點反應。
知道最後一米的時候，南希忽然眼珠一轉。
顧微眉心一跳。
南希原本側對著杜林，正盯著面前的虛空沒有一點反應。
然而杜林進入她周身一米的範圍內時，她卻忽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眼珠一轉看向杜林。
顧微不由屏住了呼吸。
南希的面部表情依舊沒有變化，但是她卻極小幅度的往側面避了避。
杜林的腳步也微微一頓，速度慢了下來，似乎有些抗拒。
有效果。
顧微無聲的笑了一下，沒有再下達指令，只是靜靜的看著小丑緩慢的靠近南希。
而南希則是反應明顯了很多，直接往旁邊一靠，站到季書的另一邊，讓季書充當將兩人隔開的分界線。
杜林停了下來，旁邊的小九也眨了眨眼，似有所覺。
顧微站在角落，靜靜的看著這四個人的相處。
即便被系統控制，失去記憶，潛意識還是會讓他們記得彼此。
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著四個人再次團聚。
這個視角讓他感到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在相似的角度，看著他們。
顧微心中嘆了口氣。
潛意識記得一切，所以……他也不會自欺欺人。
那個猜測在此刻得到了更明顯的證實——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顧微抬手想摳摳衣領處的扣子，卻摸到了黑煤球圓潤的身體。
「你也曾是我們中的一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