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遲聽見顧微的聲音，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一樣渾身一顫。
他自然也聽見了微生池口中描述的過往。
除開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後來就只剩下震撼。
他雙手握在一起，緊緊捏著，只覺得心裡好遺憾好遺憾。
為什麼……他不記得了？
微生池說，他曾和自己共用過一個身體，剷除了不知道多少敵人，可最後卻只留他一個人守著這座記憶空城。
他抬頭複雜的看了一眼微生池，對方似乎對他滿腹怨懟，輕嗤一聲扭過頭去，卻沒有說什麼。
他踉蹌著走過去坐下，呼出一口氣。
「他們……應該不需要我再做介紹了吧？」
顧微在小九幾人的身上看了看，輕輕眨了眨眼。
微生池神色複雜的看著面前這幾個熟悉的身影：「他們怎麼了？」
顧微收回視線：「你之前猜得沒錯，我十年前確實敗了，他們在那之後被清洗了記憶，投入各個副本中，被我找到收錄了。」
「但他們看起來不太對勁，杜林好安靜，小九也不笑了。」
「嗯，因為他們只是一具空殼，沒有意識，我正在想辦法讓他們恢復意識。」
微生池向後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
顧微眼神一閃。
一旁的微生遲看著顧微冰冷的側臉，眨了眨眼，忽然小聲問：「收錄？好神奇，你是怎麼……收錄的？」
顧微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他喜歡聰明人，但太聰明就不好了。
微生遲實在太敏銳了。
顧微抿了抿唇，剛想說什麼，就聽見微生池皺了皺眉道：「這些不重要，問題是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死生】。」
顧微鬆了一口氣，心裡感謝微生池的遲鈍。
收錄的方式他實在是沒想好該怎麼解釋。
顧微向他解釋了自己現在正在經歷的異常時間線，半真半假摻在一起，足夠讓微生池思考好一陣子了。
雖然微生池是他的同伴，但顧微依舊沒有放下防備。
畢竟，微生池的能力，很大一部分來源於【造夢人】。
他絕不允許身邊出現破綻。
無數條時間線的自己拼盡全力才為打造了這條路，他不能讓自己的努力功虧一簣。
他收回了自己的天賦，小九她們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
「啪」一聲輕響，顧微合上手裡的黑皮書，剛想收起來，微生池卻忽然一愣，視線落在那本黑皮書上：「等等。」
顧微手指一頓，抬頭看他，「怎麼了？」
微生池猶豫了一下，說：「你這本書……我以前見過。」
顧微視線落到怪物圖鑑上，自然的說：
「這是小九的東西，她當做筆記本用的，在她失敗後，被系統收走做成道具了，機緣巧合下……到了我的手裡。」
然而微生池卻並沒有接受他的解釋，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之前見到這本書的時候，不是在小九手裡，而是在你的書架上。」
顧微眸中微光一閃。
他的猜測在此刻得到了證明。
這本怪物圖鑑的確是他十年前，出於一些原因交到小九手上的。
十年前的他就已經在為今天做準備了……
「我知道了。」顧微神色不變，不打算向微生池解釋自己的猜測。
這孩子單純，要是說十年前的自己早就預料到會失敗，提前為十年後布局的話，他怕微生池會暴怒的衝上來動手。
雖說鎮壓他很簡單，但這畢竟是在副本里。
在他掌控副本，揪出【造夢人】之前，他不打算鬧出太大的動靜。
「那現在就來聊聊另一件事吧。」顧微語氣淡淡，直視著微生池的雙眼。
微生池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問：「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顧微交疊起雙腿，語氣平靜緩慢：「小遲也失去了記憶，所以現在能記得十年前最後一次副本細節的，只剩下你了。」
「我知道的已經都說了，你還在懷疑什麼？」
「我懷疑的是，你在最後一個副本里看見的那個【造夢人】。」
「有什麼問題？」
顧微頓了頓，「你怎麼確定，出現的是真的【造夢人】，而不是什麼人假扮的呢？」
宿舍內忽然一靜。
微生池呼吸都在一瞬間止住了。
在這樣極致的安靜里，他甚至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怎麼證明他見到的是真正的【造夢人】？
微生池脊背發寒，一股涼氣直直往他骨頭縫裡的鑽。
什麼意思？
在【死生】看來，那個【造夢人】是假的？！
他雙眼微微睜大，努力回想十年前那晚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但遺憾的是，很多細節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被磨平了紋路，變得泛黃遙遠起來。
「他……他那天穿著一身白袍，而且是金邊，看起來也很……令人討厭……」
顧微平靜的聽著，在微生池說完後提出質疑：
「那如果對方知道你們會用這種方法來確認【造夢人】的身份，所以特地這麼做給你們看呢？」
他看著微生池震顫的瞳孔，繼續說道：
「據我所知，【造夢人】善於偽裝，能夠影響別人的神智，甚至直接操控一具軀體。如果他去找你們另有目的話，那為什麼不直接偽裝成你們熟悉的樣子來騙你們呢？」
微生池的呼吸急促起來，經過顧微的提醒，他也意識到不對勁。
「而且，你說過了，【造夢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見到你們之後也沒有別的舉動，這很反常。」
「所以微生遲才會懷疑是【造夢人】頂替了【黃雀】進入副本的，更何況，你說過，【造夢人】與系統之間有合作，萬一系統為他提供了方便呢……」
顧微思考了一下，還是搖搖頭：「你說的有道理，但仍然有說不通的地方。」
「你到底想說什麼？」
顧微抬起眼皮，「我的猜測是，那晚，你們見到並非是【造夢人】，而是一個偽裝成【造夢人】的玩家，至於真正的【造夢人】，他應該不在副本中。」
微生池心中湧上一股荒謬之感，後背陣陣發涼。
也就是說，十年前那個副本的晚上，他們被耍了？
就連微生遲都沒有發現不對。
【死生】到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是誰？
他心中亂糟糟的。
好在顧微依舊冷靜，溫和的開口說：
「沒關係，再向我複述一遍當時的場景吧，我們的敵人，恐怕不只有【造夢人】一個。」
他的態度讓微生池恍惚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大家都在，平和的商討計策。
那個時候的【死生】也沒有經歷過個人突破副本的意外。
他心中定了定，雖然有些地方想不起來了，但他依舊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都複述了一遍。
說完後，他依舊有些心神不寧。
如果【死生】的猜測是對的，那麼……決戰的失敗，會不會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他陷在自我懷疑和回憶中，因此也就錯過了顧微眼中一閃而過的暗光。
顧微微微垂眸，長睫遮住其中的神色。
那個神父去哪了？
副本的晚上不允許隨意走動，否則也就不會特意讓他們一人一個房間了。
可十年前他去微生遲房間的時候，為什麼神父沒有阻攔。
而且……十年前的自己沒有意識到這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