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澤無法理解他的想法,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心,不明所以。
「V?」
他好奇的念出來,「你的意思是,這是你的名字嗎?」
眷點點頭。
澤收攏自己的手指,將這個無形的符號攥在手中,「好,我記住了。」
說完,他轉身就跑掉了。
流下眷愣在原地,看著他倉皇離開的背影怔了片刻,微微歪頭。
他想不明白。
眷的眼神有些落寞。
只是來問我的名字嗎?不可以多待一會兒嗎?母親回殿還要好一會兒呢……
他抿了抿唇,慢吞吞回到神像前跪下。
他不想禱告……他想……去四處逛逛。
但他隨即又想,離開了也好,安提和母親好像不喜歡夢殿,她們見到了要不高興的。
但即便如此,眷的嘴角也揚了一整天,晚上見到索伊思的時候,他都是輕鬆快樂的。
索伊思在滿殿的燭光中看向他。
她的聲音已不再像少年時期那樣輕鬆明快。
她早已手掌主殿,成為領使。
引領眾生的神使。
「眷,今天開心嗎?」
這是索伊思見到他問的第一句話。
眷腳步輕快的跑過去,將穩重禮儀拋之腦後,捧起索伊思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讓她感受自己飛快跳動的心臟。
他在告訴母親。
他今天非常開心。
索伊思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快速收回手,皺起眉,
「眷,下次不可以這樣,天神沒有心臟,你這樣做,會暴露自己人類的身份。」
眷立刻乖乖站好,手指絞在一起,十分自責。
索伊思嘆了一口氣,伸手將他攬進懷裡,拍了拍他單薄的脊背:
「我沒有在怪你,只是在教你,不必自責,你沒有錯,錯的是生來註定的身份。」
眷意識到母親沒有生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索伊思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解開他領口的系帶,幫他把白袍扯了下來,隨手丟到一旁。
這是一個很失禮的舉動。
但她只說:「如果它束縛了你,讓你感覺難受,那偶爾脫下來,放鬆片刻也沒什麼不好。」
眷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連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總歸,不會被看見的……」
眷覺得今天的母親格外不一樣。
眉眼更加銳利冷漠,白髮恍若冰雪,但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溫柔舒緩。
「眷,他們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索伊思垂下眼睛,遮蓋住那雙褐色的眼睛,「他們不知怎麼知道了你的身份……但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我也不會因此收回開放神域作為庇護所的命令,神愛世人,不該只是一句空談。」
「或許這樣做,也能防止人類的怒火將神域焚盡吧……」
「主殿的領使要背負這些……眷,我現在也不知道當時見到你是在救你,還是在害你了……」
眷聽不懂,但他知道母親很可靠,懷抱很溫暖。
所以他昏昏欲睡,漸漸睡著了。
——
之後的時日裡,眷依舊像是之前一樣,每天有人向他問好行禮,送來瓜果和鮮花,而他的每天的任務就是禱告。
雖然枯燥乏味,但眷的心中沒有多少感覺。
母親和安提的存在,令他心安。
可美夢總有盡頭,一年後的某天,眷完成了禱告,可安提和母親都沒有來。
天漸漸黑了下去,再不回去的話,神殿要關閉了。
他只好站起來,在原地焦急的等了片刻,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跑了出去。
他的心跳很快,前四年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那一刻令他如此慌亂。
仿佛他的人生在某一瞬忽然就是駛向了另一個地方。
他不知道另一個方向的重點是什麼。
但他想阻止。
傍晚的殘陽猩紅似血,映得眷整個人都在發紅。
一路上,他經過花池、經過夢殿門前,經過玉石鋪成的台階,推開大殿的門。
他的喘息聲現在整個大殿內迴蕩。
但往日輝煌明亮的大殿忽然變得空無一物,安靜空洞得令人心裡發慌。
就連石柱上的浮雕也消失了,石柱表面極為光滑。
眷忽然呼吸一頓,他忽然意識到,他剛剛跑回殿經過的地方,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自己。
恐慌仿佛海水一樣幾乎要將他吞沒。
陰影下的小小身影忽然後退一步,後背撞到大殿冰冷的石柱。
這裡是哪裡?
他環顧四周,感覺大殿像是個會吃人的怪物,就連陰影也像是活物般,不停變換著形狀。
眷想大吼,想開口呼救,但他發不出聲音。
從他出生以來就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捂著他的嘴,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渾身發抖,死死攥著領口的系帶,仿佛那一點凸起能帶給他一點勇氣。
這是哪?為什麼……為什麼只剩下我自己了?
他瞪大雙眼,赤金色的瞳孔中已經蓄滿淚水,仿佛下一刻就能滴落。
眷手腳不聽使喚,狼狽的跑向大殿門口。
出去……要出去!
然而他剛轉過身,眼看手指就能觸摸到門的時候,厚重的大門忽然「咚!」一聲重重關閉。
整個大殿霎時陷入一片黑暗與死死寂。
眷被這陣聲響嚇得跌倒在地,,臉色蒼白。
他的兜帽滑落,染上泥土,但他無心顧及。
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的慌亂讓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眷!推開門!走出來!」
索伊思的聲音忽然在耳邊炸開。
眷嚴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斷線珠子一般不停的往下落。
那陣聲音和初遇時一樣,只不過上次,是索伊思奔向他,這次,是眷奔向索伊思。
眷立刻抹了一把眼淚,止住顫抖,鼓起勇氣爬起來,去推眼前的門。
他幾乎用盡了全力。
可面前的門卻在他接觸的一瞬間化作湖面,盪開一圈圈的漣漪。
眷的面前,根本沒有什麼門。
那是幻覺。
他沒有防備,臉朝下重重磕在地上,從殿前的玉階上滾落他渾身都疼。
「快點!眷!時間有限,不要停下!你看見的都是假的!」
索伊思的聲音有些焦急,呼吸急促。
她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甚至還能聽到重物從高處跌落的聲音。
眷立刻忍住疼痛,一聲不吭的咬牙爬起來。
母親在等他,他想從幻境裡出去,回到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