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稱呼我為——【死生】。」
仿佛時空的迴響,那些幾近褪色的畫面重新在眼前浮現。
那是自己第一次見到【死生】時的場景。
竊竊私語的人群,提前擊殺副本BOSS的系統播報,以及渾身是血,形容狼狽的黑髮青年。
那時的自己,尚且不知自己將會見證一個奇蹟,以及一段終生難忘的經歷。
他後來無數次後悔,也無數次慶幸。
悔於踏上這條漆黑的長路,幸於結識這樣一個獨特的人。
那時的自己一無所有,實力地位,沒什麼發言權,見識淺薄。
但他有一雙慧眼。
他覺得那個狼狽弱小的青年一定會有更輝煌的未來。
為了早日離開這個牢籠,早些與自己的家人團聚,他義無反顧的踏上了這條路。
他看著這個孤獨的靈魂出入副本,一點點變強。
從默默無聞到小有名氣。
這個叫【死生】的青年遠比自己預想中的更有實力。
至少,他有一個明確的,想要弄死主系統的目標。
這簡直就是天贈的盟友。
【黃雀】曾一度認為與【死生】結識並幫他提供玩家信息是個正確的決定。
但後來【死生】戳穿了他的偽裝。
「你的天賦不是【黃雀】。」
彼時的青年因為參加了一場古代副本而留了長發,看起來溫和得不像是這個遊戲能出來的人。
毫無攻擊性。
但他說出口的話卻像是刀鋒一般,筆直的插進【黃雀】的心臟。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這個人識破了他的偽裝。
「你的天賦效果與你的天賦名稱極為不符,而且,你對於你的天賦使用起來很不熟練。」
長發青年冷靜的分析著,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黃雀】的靈魂,看透他的內心。
沒人知道,那一刻的【黃雀】心臟都在發抖。
他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他一直在避免與【死生】直接碰面,也很少聯繫他,下副本的次數也極少,他沒想過會被看破。
「你的實力完全不像一個B級玩家該有的水準,而且從你以往的通關記錄上來看,你會的太多了。完全不像是道具效果,更像是天賦效果。」
【黃雀】記得當時的自己面上沒有一絲破綻,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一絲不解和驚詫。
按理來說,正常人看見【黃雀】的反應內心會有一絲動搖,會覺得自己猜錯了。
然而【死生】沒有。
長發青年面對【黃雀】的鎮靜沒有一絲驚訝,也沒有因此而自己的推斷感到懷疑。
「我一直在好奇,你躲著我,卻又在很多時候想要與我交談,你很矛盾,很奇怪。」
「自從進入遊戲以來,我不停的參加副本,見過各種各樣的玩家,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玩家像你這樣。」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從上個副本里得到啟發。」
「【黃雀】不是你的天賦,你的天賦應該是類似於病毒那樣入侵別人的面板,然後從內到外的徹底取代對方。」
「但作為限制,你即便是取代了那個玩家,也無法發揮出他擁有的全部實力。」
「【黃雀】這個身份應該是你奪來的,你無法發揮【黃雀】這個天賦的全部能力,因此格外弱。」
「【黃雀】,我到底該叫你什麼?」
「你用【黃雀】這個身份在遊戲裡活躍了四年,但我猜,你在這個遊戲裡呆的時間遠遠大於四年,對不對?」
「你對很多事的了解超乎我的想像。【黃雀】,你一直在用偽裝活著嗎?」
【黃雀】的心一點點下沉。
他知道他失算了。
他以為【死生】這把利器始終被自己握著。
他也曾因此而沾沾自喜過。
【死生】這把刀太鋒利了,幸好自己早早地將它握在了手裡。
他以為他會一直握下去,卻沒想到某天手心傳來劇痛,低頭時卻發現,手裡那把鋒利的刀不知何時刀刃朝向了自己。
他握得越緊,就越痛。
「我的猜測對了幾成?」
【黃雀】沉默良久。
他已經習慣了操盤布局,驟然被人看破棋局,心中的挫敗感可想而知。
「八成。」
【死生】忽然笑了起來,走過來抓住他的胳膊。
他的眼睛很亮,整個人都很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藏。
就連聲音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他說:「那我再補全最後兩成。」
「你靠近我是想利用我,這點太好猜了。你一開始靠近我,是想像你取代【黃雀】一樣取代我,但後來你改變了主意。」
「因為你發現了我對系統的強烈恨意。」
「出於對風險的預估,你覺得取代我卻無法發揮我全部實力是得不償失。更何況我對系統的強烈恨意讓你覺得找到了盟友,所以乾脆隱居幕後。」
「這次,我猜對了幾成?」
長發青年嘴角微勾,自信,卻並不張揚。
「九成九。」
【死生】一挑眉,「還真是嚴苛……」
「是我小看你了,【死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長發青年笑了一下,「從你改變主意遠離我的時候開始。」
【黃雀】終於覺得看見了希望。
這是一個極其謹慎,且隨時注意周圍每一個細節的人。
一到有任何不對或者不合理,都會立刻被他盯上。
「對於如何與主系統對抗這件事,想必你從很早就在考慮了吧?」【黃雀】問他。
「嗯,但可惜,我沒有多少頭緒,身邊也沒有能用的人,我分身乏術,很多事顧不過來。」
【黃雀】理解他的想法。
「你介意在這條路上多幾個同伴嗎?」
青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我沒有幾個朋友,人際關係簡單,獨處令我自在。但如果能達成最終目的,我會試著融入他們,實在不行……」
【死生】垂眸抿了抿唇,然後說:「我也懂一些偽裝,我會試著讓他們信任我,我現在就做的不錯,不是嗎?你跟我相處,有覺得不自在嗎?」
【黃雀】仿佛能在青年的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死生】也要一直偽裝下去呢。
他忽然有些同情這個人。
「沒有,我覺得很自在,你一定會成為一個……讓人想要親近的人。」
【黃雀】從懷裡掏出一份資料:「原本這個我想晚一點再給你,但既然你這麼著急,那我就不等了。」
【死生】接過他手裡的資料。
「我認識一個不錯的人,他或許會成為你的同伴。」
【黃雀】也笑起來,「試著與他相處吧,他叫【真理】,手裡有不少好東西,一定能幫上你。」
【死生】帶著資料離開,並找到了真理。
他們的隊伍已經有了雛形。
後來【死生】邀請他入隊,【黃雀】答應了。
他親眼這個這隊伍建立,並為【死生】引薦了不少優秀的玩家。
他和顧微的考量極其相似,選的這些同伴個個都是實力強,有潛力,並且天賦獨特的玩家。
事實證明,他們的眼光沒有錯。
這個隊伍走到了頂端。
之後的排行榜更新,【死生】將最難纏的那個第二玩家交給了他。
在一片質疑聲中,【黃雀】擊敗了他,成為了第二玩家。
他扮演過很多人,即便他已經離開了那具身體選擇了下一個目標,天賦也並不會完全消失,而是保留一部分。
一次次累加之後,他也數不清到底自己到底擁有多少天賦了。
總歸,擊殺一個第二玩家沒有問題。
他做不到像【死生】那樣暴力碾壓,但眼花繚亂的天賦效果也足夠對方手忙腳亂了。
他跟著【死生】走上金色的階梯,看著腳下如同螞蟻一樣的玩家,心中毫無波瀾。
「你以前偽裝的身份里,有過這樣的經歷嗎?」【死生】就站在一旁問他。
「沒有,這是第一次。」
【死生】又問他:「感覺如何?」
【黃雀】違心的說:「心潮澎湃。」
青年輕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們精心維持著自己的人設。
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