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摁著口袋的手一動不動,但只要霍淮有異動敢出聲,【真理】立刻就能拔槍。
若非迫不得已,他實在不願動手,倒不是因為憐憫,而是他不想再次被清洗記憶了。
然而下一秒,霍淮收回了目光,像是什麼都沒有看見一樣轉身走上二樓。
仿佛一點都不在乎古堡的安危和自己的安全。
甚至……有點任其發展的意味。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後,【真理】猛得鬆了一口氣。
還好,霍淮依舊像個木頭,沒什麼變化。
他抬頭看向二樓。
但……他總感覺哪裡變了。
——
顧微並不知道他與【真理】正好錯過,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管家敲門。
他正將身上帶著寒氣的衣服脫下來,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叩叩。
「陸先生?午餐已經準備好了,您可以去一樓用餐。」
「大家都在嗎?」
管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但他面對顧微生不出拒絕的心思,下意識應聲道:「是的,大家都在,您下去便能看見他們了。」
顧微勾了勾唇角,手上動作沒停。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
管家轉身離開,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若是此時打開門就能發現,原本乾淨整潔的房間因為大開的窗被吹得凌亂至極,窗沿甚至還能看見數道腳印。
顧微換了一身衣服,站在鏡子面前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
自從進入遊戲,他就很少照鏡子。
現實里在精神病院的日子實在不是什麼好的經歷,所以他一直對鏡子這種東西抱有牴觸心理。
即便後來知道癥結所在,也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世界是虛幻的,但與鏡子中的自己對視的時候,還是有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種症狀,只能用時間慢慢抹去了。
顧微看著鏡子中的白髮青年,仔細整理著袖口和衣領。
他穿的是系統商城裡售賣的最貴的衣服,甚至為了更好的融入副本的環境,買的都是中世紀流行的衣衫。
他確保自己看起來足夠完美才抬腳走了出去。
他以為自己看起來很自然,殊不知直播間的觀眾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感覺主播被奪舍了,他居然這麼在乎自己的個人形象?】
【要不是他前幾個副本都被炸了,我直接就是一張照片甩出去了。這人怕是忘了自己前幾個副本渾身血的樣子了。】
【條件有限嘛,你看他公會戰副本不就過得很精緻嗎?早上還要吃酒店的套餐呢。】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主播打扮的跟個花孔雀似的是要幹嘛?!去見誰?!】
【我記得這衣服好貴的,雖然系統提供定製服務,但我只見那些大公會的高層穿過……】
【主播再也不是那個會對我們笑,想辦法騙我們打賞的主播了。】
【人家現在都對我們愛搭不理的了。】
【忘本。】
忘本主播顧微悠然帶著幾個「同事」從二樓走下。
最先從實木雕花樓梯上看見的,是一雙褐色的皮靴,隨後是緊繃流暢的小腿。
在往上是清晰可見的腰線,以及搭在扶手上那隻修長有力的手。
有節奏的「咚咚」聲漸漸靠近,樓下的眾人忍不住抬頭看過去,下一刻,那張驚心動魄的臉就映入眼帘。
青年罕見的束起一側的頭髮,白皙的側臉和鬢角清晰可見,右耳戴了一枚藍寶石耳扣,嘴角微微翹著,垂眸注視著腳下的樓梯,直到發現有人在看他,才漫不經心的扭頭看來。
就連對他極為反感的大少爺都忍不住呆了一下,隨即就是厭惡。
「嘖……」大少爺不滿的小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參加宮廷晚宴呢。」
過於高調的著裝讓他這個古堡的少爺都忍不住有些自慚形穢。
但其實顧微已經穿的很簡單了。
上次從【神諭】的七隊那裡搞到不少華麗的戒指他都沒戴。
一身的貴氣本來就已經足夠耀眼,自然不再需要寶石做襯托。
【今天吹得什麼風?主播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主播咋了?脖子扭了?怎麼一直在看下面?】
【……】
【系統懂不懂事啊?別照著樓下拍,拍主播的臉啊!我才看了三秒而已!】
【主播撩人在線教學。】
【哈哈哈哈哈!想撩的那個根本沒抬頭!】
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顧微身上,只有先生身邊的那個身影一直低著頭,靜靜的看著盤子裡的食物,一動不動,仿佛聽不見一樣。
顧微:「……」
看看我?
【霍淮:這東西看起來真好吃,我什麼時候能放進嘴裡?苦惱.jpg】
【穩如泰山啊,霍淮。】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你怎麼不笑了?】
顧微嘴角僵硬的根據管家的指引落座,視線似笑非笑的落在某人身上,面上一點破綻沒露。
一旁的【黃雀】抿了抿唇,眨了眨眼。
他感受到了身邊的低氣壓,心中有些發笑。
原來還有【死生】搞不定的事嗎?
顧微確實久違的感受到了一絲挫敗感。
小時候的霍淮實在是太難接近了,這傢伙現在的狀態就像把自己裹進殼裡一樣,不願意露出一絲縫隙。
顧微又不能太刻意,適得其反就不好了。
但一個封閉自我的九歲孩子,實在讓人頭疼。
難不成這個副本走到最後,他都要和霍淮保持這樣的距離嗎?
雖然對最後的結果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但……顧微還是覺得很遺憾。
明明愛人就在眼前,明明他們曾經那樣親密,卻要像陌生人一樣相背而行。
他實在無法接受。
他不是個完美主義者,但在這件事上,他不希望留下一點遺憾和後悔。
「六少爺?」顧微手裡拿著刀叉,盤子裡的肉散發出絲絲縷縷的香氣。
顧微只覺得膩人。
霍淮手中的動作忽然一頓,手裡的食物懸在半空。
他緩緩抬頭看向自己的對面。
白髮青年笑容完美,驚心動魄的面容保證看過就會一眼難忘。
但霍淮的眼裡卻沒什麼情緒。
仿佛坐在面前的只是一具枯骨。
被那雙深藍的眼睛注視著,鼻尖膩人的香氣瞬間就消散了不少。
「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霍淮靜靜的注視著他,點點頭,沒說話。
先生似乎注意到不對,視線在顧微的身上落了落。
顧微狀似沒有察覺,只看著霍淮的眼睛。
「您的眼睛……」
「哦,這個,」先生忽然開口:「這孩子的眼睛是天生的,視力比旁人差一點,也因為這點,霍淮平時比較孤僻。」
顧微心中一動。
眼睛有點問題嗎……?
霍淮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將食物機械性的塞進嘴裡,垂眸遮住那雙藍色的眼睛。
顧微敏銳的從他身上讀出了一點不耐。
他抿了抿唇,之後不再說話。
離席的時候,顧微刻意走得慢了一點,落後半步走到霍淮身邊,使用了隔音道具和存在感調節道具,成功花出去一百多萬積分,將自己的耳扣摘下來,放到霍淮手裡。
直播間頓時划過一片驚嘆。
【六百六十六,一百多萬積分,花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
【霍淮:一個字,讓男人為我花一百萬。】
【這軟飯能不能也讓我吃一口?】
【不是,這還是恐怖遊戲嗎?主播玩成養成遊戲了?】
【錯了,是攻略遊戲。】
霍淮看不見直播間的彈幕,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憤恨的看著他,他只是微微皺眉看著手裡的那枚耳扣。
耳扣是銀的,上面鑲嵌著藍色的寶石,尺寸不大,從簡單的輪廓看,像……某種鳥類。
但霍淮並不想探究這是什麼鳥類,他的臉上明顯的露出不耐的神情。
這個人……為什麼對他這麼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