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一聲從虛空中傳出的鐘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副本,無形的衝擊力令所有人都踉蹌著尋找掩體。
整個副本瞬間被夷為平地,指向「Ⅻ」的巨大金色指針猛得跳向「Ⅺ」。
「怎麼回事……?」方念震撼的看著顧微身後的那個巨大鐘表。
黑髮青年的面前懸停著一塊銀色的懷表,細細的銀鏈閃著光,即使是在陰沉的天色下,也極為耀眼。
「他還有這種武器?」方念簡直不敢置信。
她只知道顧微很厲害,可以與系統對抗甚至占據上風。
而且當她得知顧微要回到十年前的時候,她還以為是通過系統漏洞回溯時間,沒想到即便系統沒有創造這種條件,他也依舊可以在系統全力制止的情況下撥動時間。
相比之下,系統的實力在她眼中反而下降了不少。
她在狂風中抬手遮擋住飛來的樹葉,看向霍淮的方向。
【智械】和那什麼【造夢人】到現在都還沒脫開身呢……
真的假的?
她是個新人,完全不明白「顧微」二字在眾玩家的眼中意味著什麼,更不明白多年前【死生】二字的統治力。
她認知中的最強存在就是主系統。
「不奇怪,」身邊的周行芷一臉冷肅,動作熟練的使用武器擊飛襲來的雜物,「現在就算告訴我這遊戲是他造的我都不會奇怪了。」
她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顧微的方向。
他身後的那個巨大時鐘的指針依舊在緩緩轉動。
仿佛一隻無形的怪物在全力拉扯著指針,每往回跳動一下,鐘聲就差點震破她們的鼓膜。
副本里肆虐的力量也就越來越強。
周行芷漸漸變得吃力起來。
她的體力正在快速下降,就算服用特殊藥劑也只是杯水車薪。
好在【真理】和【黃雀】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能保持從容。
【真理】認真起來的時候,就連眼下的青黑都顯得格外陰沉,他衝過來毫不客氣的一把奪走周行芷手中的藍色長弓。
「餵——!這把弓很重,用蠻力根本拉不開,你用不慣!」她皺眉在狂風中大聲吼道。
【真理】卻動作行雲流水的拉開長弓,弓弦猶如滿月般,下一刻箭矢離弦,以更快的速度一箭射穿橫飛而來的枯樹!
枯樹直接在空中碎成了幾段,繼而被趕過來的【黃雀】拍飛到一邊。
摸上自己熟悉的武器,【真理】心情好了一點,微微扭頭看向周行芷:「用不慣?我自己造的為什麼用不慣?」
他的目光在周行芷的臂膀上掃了一眼,問她:「看不出來,你竟然能拉開它。」
周行芷除去一開始對這把弓來歷的震撼之外,反應過來立刻疑惑道:
「這把弓很少有人能拉開?雖然難了一點,但也不至於這麼誇張吧?」
【真理】忽然饒有興趣的嗤笑一聲:「唉……杜林聽見你這句話要暴跳如雷了……」
周行芷一臉莫名。
【黃雀】拍了拍她的肩膀,主動充當翻譯,有些好笑的說:
「能拉開它的人不多,但前十玩家基本都可以,除了杜林。」
咻——!
話音剛落,一枚子彈迅速擦著【黃雀】的鼻尖飛了過去,「叮」一聲打在襲來的一截鐵管上,將其打歪。
【黃雀】驚了一下,條件反射的往後仰,同時扭頭朝子彈襲來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戴著小丑面具的人快速在周圍遊走,清掃著障礙。
【黃雀】驚了一下:「不是,沒有意識了都能生氣?!」
【真理】見他露出一瞬間的狼狽,輕笑了一聲,原本黯淡無光的臉也迸發出神采,只覺得十年的憋屈都被抹去不少。
結果下一秒,又有一顆同樣的子彈擦著他頭皮飛了過去。
【真理】:「…………」
他忍不了了,立刻抬頭就罵,也不管杜林這種情況下能不能真的聽見:
「杜林!再朝這邊打一下你的槍護理費上調到12W積分!」
杜林肯定是聽不見的,但神奇的是,說完這句話之後,杜林真的就沒有再往這邊攻擊。
【黃雀】:「…………」
好吧,他手裡一點籌碼都沒有,不管杜林能不能聽見,他也阻止不了對方。
無人在意的直播間裡湧進了大量的觀眾,甚至能稱一句盛況空前。
但幾乎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即便叫上自己的朋友,同時開著好幾個人的直播間,從各種角度圍觀這場戰鬥,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偏偏知道最多內情的玩家,要麼身在副本中無法為他們解答,要麼就在副本外安靜的看著,不發一言。
【白宇呢?真救命了,這是在幹什麼?】
【看樣子應該是主播想將時間倒退十年,被系統和造夢人攔住,但依舊是顧微占據了上風。】
【那真理和黃雀是什麼鬼?】
【嗯……有沒有可能,其實顧微就是死生?】
這兩個的出現,直接讓所在的直播間安靜了下來。
許久之後才有幾條彈幕划過:
【我一定是在做夢……】
【真的嗎?我其實一直挺想見見傳說中的第一玩家長什麼樣子的,但一想,其實早就已經見過了就有種奇怪的感覺……】
【呃……所以我一開始關注的壓根就不是一個小主播,而是頂級大佬的小號?】
【誰知道呢……等等看吧,我感覺會來個大的。】
【大家都在系統空間嗎?】
【沒呢,在現實,你說真要是回到十年前的話,我們怎麼辦?也能跟著回去嗎?】
【想太多了,我們又不在時間回溯的範圍內,純屬咸吃蘿蔔淡操心。】
【說的也是……】
【希望主播成功吧,這該死的遊戲我一秒都不想多帶下去了,你能懂我聽見AI語音時候的那種驚恐的味感覺嗎?】
【懂得懂得,打從第一次回現實之後,我所有的電子產品,都不敢開語音,每次聽到都以為是系統催我下副本。】
【這戰戰兢兢的日子我真是過夠了。】
有不少人開始暢想以後的生活。
【要是顧微真的成功回到十年前弄死系統的話,我們就能會顯示了吧?說不定因為時間線變動,咱們連直播演繹遊戲是啥都不知道呢……】
【太美好了……】
就連白宇身邊的兩個下屬都忍不住眼睛發亮,甚至偷偷吸了吸鼻子。
要不是被迫的,有幾個正常人願意被該死的系統奴役呢?
——
副本的另一邊。
【造夢人】的身體被金藤死死勒住,上面猶如荊棘一般的尖刺狠狠扎進肉里,金紅色的鮮血頓時流下。
這點疼痛對於他們這種浸淫遊戲多年的人來說已經完全可以忽略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造夢人】卻覺得被金藤扎到的地方疼痛難忍。
他甚至忍不住想大吼,臉色唰然蒼白起來。
「疼痛被放大的滋味怎麼樣?」霍淮陰沉的看著他,居高臨下的抬手將他甩到地上。
不需要他親自動手,金藤就爭先恐後的撲上來將他摁在地上。
「顧微天賦的副作用就是這種感覺,痛感被放大數倍,對普通人來說只是擦破皮的痛感,對他來說,就相當於被子彈擊中。」
「你在……報復我?」
「還不夠明顯麼?」
霍淮盯著他狼狽的模樣,面無表情的甩了甩手上的血。
血點濺了【造夢人】一臉,他忽然難以忍受的掙紮起來。
這種屈辱他難以接受。
霍淮還在神域的時候,是他從來都瞧不上的傢伙。
這傢伙木訥不懂變通,木頭似的一句話都不說。
而且沒什麼能力,甚至不能為美夢的建設添磚加瓦。
但又格外固執。
他曾摁著他跪在索恩的雕像面前,這人就突然像是沒了膝蓋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他根本不聽自己的教導。
他不願意繼承索恩的意志,也不願意繼承自己的意志。
更何況……他是個瘋子!
為了把尚且虛弱的【智械】逼出體外,他甚至能幹出挖掉自己雙眼的舉動!
這人簡直一身反骨,服從性極差。
淮成了瞎子的事根本瞞不了,每走過一個地方,他仿佛能聽見空中傳來的竊竊私語。
夢殿領使的繼承人是個瞎子!
【造夢人】因此受過不少非議,甚至影響到了他在夢殿的地位。
大家都在懷疑是他的過錯,都在懷疑是他能力的問題。
所以他對於霍淮是十分不喜的。
明明這個人是自己和【智械】聯手製造出來的,沒有他,這人什麼也不是。
但自己創造出來的作品卻表現的對他極為反感。
更何況……更何況這人竟然能光明正大的接觸眷!
甚至微還主動給了他自己那個不為人知的名字——微。
他簡直嫉妒得發瘋。
憑什麼!憑什麼這明明是他和眷共同的秘密!是暗號!是珍寶!
他是第一個知道「微」這個名字的天神族!
長大後的眷根本不允許自己在用這個字來稱呼他,可是淮卻可以!
那天他知道這個消息後怒氣沖沖跑進夢殿,看著淮的背影,恨不能直接衝上去撕了他!
他憤怒且恐慌的意識到,自己在眷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分量。
他再也不是那個對眷來說特殊的人了。
特殊的變成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