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條時間線仿佛禮花筒炸開般飛速奔向四面八方。
像是被囚禁已久的罪犯終於得見天日,快速充斥滿整個副本。
在爆炸響起的那一刻,霍淮竭力向旁邊移動,然而密密麻麻的時間線沒有留下絲毫縫隙,直接穿過他的身體。
霍淮在意識被時間線吞噬的最後一刻,竭力回頭,無聲喃喃了一句:
「……躲開……」
而後便失去了意識,搖晃著倒地。
觸碰他身體的時間線中,另一個霍淮的記憶與他本身的記憶發生了衝突,瞬間糾纏在一起變成一團亂麻。
想要從中掙脫就必須分清自己屬於哪條時間線,讓兩條時間線的記憶獨立但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他需要耗費不少時間才能掙脫。
而【智械】顯然要把所有失敗的苗頭全部掐滅。
虛幻如薄紗一般的時間線交錯著穿透他的身體,十幾條時間線頓時將有所清晰的記憶重新攪作一團。
【殺了你也於事無補,還會讓顧微不死不休,索性就讓你安靜下來吧。】
【十年前再見吧,霍淮,希望你還能記得現在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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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的邊緣像是水波一樣在不斷波動,仿佛下一秒就會崩潰化作一團金沙。
遠處,副本里的力量不斷匯聚,顧微被這股力量衝擊得幾乎睜不開眼。
狂風撩起他的頭髮,光潔的額頭傳來細密的癢意。
金沙掃過,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卻讓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還差最後一跳,最後一道鐘聲響起,就可以回溯了……
突然,他的餘光注意到什麼東西。
顧微忽然胸腔中傳來一股窒息感,他立刻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白色的光點在快速靠近,還有些不明的金色流光像彩帶一樣沖他飛來。
顧微一怔。
他看清了那個白點。
那是一張畫著詭異笑臉的面具,也是直播演繹遊戲的標誌。
它在系統空間中幾乎無處不在。
系統?
顧微心裡立刻划過一個不好的想法。
霍淮呢?
他竭力瞪大雙眼,才看清遠處倒在地上的人。
他隔著這麼遠,根本無法判斷霍淮是不是還活著,他根本看不見霍淮胸腔的起伏。
顧微瞬間呼吸一滯!
明明沒有了心臟,但他依舊覺得有某種強烈的化不開的情緒衝撞著他的胸腔。
原本金色的瞳孔立刻被紅色浸染。
他身上瞬間迸發的殺意讓遠處快速靠近的【智械】都忍不住頓了頓。
那目光仿佛利刃,如有實質般落在它身上,若是普通人就這麼走過去,毫無疑問會被暴怒的顧微撕成碎片。
它都快要忘了,自己在顧微面前占據上風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
但它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這是它最後的底牌了,它對此有足夠的信心。
顧微暴怒下的臉並沒有變得扭曲,也不顯猙獰,只是聲音像淬了冰,一字一頓道:
「智、械!」
【他沒死。】
【智械】怕他發瘋直接不管不顧毀了副本,不得已卑微開口解釋。
一旁的【真理】見它飛過來,眉心一跳。
他記得那隻骷髏手挺強的,自己還幫它做了個盒子,用來暫時躲過系統的監測。
而且【智械】剛剛還說什麼「金藤」、「斬碎一切虛妄」什麼的,聽起來也很厲害。
但是這麼快就失敗了嗎?
他只聽見一陣模糊的爆炸聲,就看見【智械】飛了過來。
他立刻心臟一緊,下意識抬手拉弓,對著那張面具就是一劍!
然而現在的【智械】只是一個虛影,沒有了實體,所以這一箭毫無疑問的空了。
藍色的流光穿透揚起的金沙,釘進地面。
他立刻意識到出了變故,臉色劇變,朝顧微的方向大吼:「先別管你那回不回溯的了!躲開!!!」
那些虛幻迷糊的時間線看的他心驚肉跳。
他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的,但霍淮都中招了,肯定不好對付。
顧微聽見了他的話,卻沒有絲毫動作,只是死死盯著那張面具。
身後巨大的時鐘指針顫抖,似乎受到了什麼干擾,仿佛有兩股巨力左右拉扯著它,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
「該死……」
【真理】臉色難看,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也來不及阻止,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痛罵這個傢伙。
先保證自己安然無恙才能讓計劃繼續進行。
這傢伙怎麼突然這麼固執?
立刻放棄回溯躲開攻擊才是重中之重。
他竭力朝顧微的方向伸出手,然而空中飛速移動的笑臉面具忽然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一條時間線呼嘯著從它面前飛過,宛如一道流星,直直撞向【真理】的胸口。
仿佛一隻手突然伸進了大腦不斷攪動,【真理】登時停下動作,渾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瞳孔失去焦距。
【先從時間線混亂的記憶里脫身吧……】
面具上的笑臉嘴角誇張的勾起,幾乎咧到耳根,莫名帶著不懷好意的陰險。
解決了幾個搗亂的傢伙,【智械】重新與顧微對視。
不知道為什麼,它空無一物的雙眼忽然令顧微心中一顫。
【為你介紹一下吧,這些都是因為你回溯時間而分裂出的時間線,當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上百條時間線了。】
【這些時間線都是通過你手中的懷表誕生的,每條時間線獨立存在。】
【真令人難以置信,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你竟然已經輪迴了上百次了,卻無一成功……】
【你不該反抗我的,按照我為你設計好的副本一場場走下去,你就會成為至高的存在。】
【這些痛苦都是你自己創造的,顧微……】
顧微幾乎已經說不出話。
他隱隱從那些時間線中一閃而過的畫面里窺見了什麼,沒有收回懷表。
他知道,如果不趁最後這幾秒的時間內讓指針回到一開始的位置,回溯時間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智械】依舊在喋喋不休擾亂著他的思緒。
【十年前,你將微生池封印進鏡子裡,就已經打算在未來取走造夢人的性命了。】
【這並不令人奇怪,造夢人畢竟不知道全部,所以他根本沒有判斷到這點。】
【我已經竭盡全力把微生池從那面鏡子裡拽出來,然後將他們分開,塞進不同的副本里來阻撓你的計劃了,可偏偏最後你還是成功了……】
【可惜了,要是微生遲還活著的話,我就早一點讀取他的記憶,提前知道你的計劃,阻止這一切了。】
上百條時間線化作鋒利的矛,在鐘錶的指針顫抖著即將指向十二時,猛得擊碎懷表!
銀色的懷表白來堅硬的就連最鋒利的武器都無法留下痕跡,可偏偏最懼怕的,就是來自相同力量的攻擊。
銀色的懷表錶盤碎裂,上面的六翼天使也跟著碎成幾瓣,銀鏈更是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咔——!」
一聲巨響過後,顧微身後的時鐘驟然出現數道裂痕,然後譁然碎裂,變成金沙流下。
仿佛在下一場酣暢淋漓的黃金雨,淋了顧微一身。
他被璀璨淹沒,脫力的撐著長刀穩住身形。
「時間線……」
他忽然「哈哈」笑了兩聲,仿佛經受巨大打擊,下一秒就要崩潰然後一蹶不振。
【智械】也是這麼認為的。
【你失敗了,顧微,現在,你回不到十年前,實施不了自己的計劃,而我也無法再影響你下副本的順序。】
【這場長達十年的鬥爭,最後的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你後悔嗎?顧微。】
【你已經沒有底牌了,而我,還可用數百條時間線再次沖洗你的記憶,然後讓你再次變成一個新玩家,從頭開始。】
【你預想中最壞的結果還是在眼前發生了,我贏了。】
顧微垂眸盯著自己腳下越積越多幾乎要將他埋葬的金沙,沒有說話。
【智械】以為他現在的腦海中一定是一片混亂或者空白。
至少,他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理智冷靜的思考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還能找出【智械】話里的漏洞,
「微生遲的死令你覺得惋惜?」顧微緩緩抬頭,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是你,是你殺的他,對不對?」
【智械】忽然湊近了一些,盯著顧微的眼睛。
【你真的不知道,不記得,甚至之前對這個問題沒有一點猜測?】
「你想說什麼,【智械】?」顧微捏著刀柄的手用力到發白,還在微微顫抖,「直接告訴我……」
他喘息一聲,強自平復下心情,「直接告訴我,殺了他們繼而導致最後決戰失敗的罪魁禍首……是誰?」
顧微忽然覺得胸口發悶,繼而傳來尖銳的疼痛。
就像受傷換藥時,將與傷口黏連的布大力扯下一般。
鮮血淋漓。
他聽見【智械】說出了那個答案。
那個……他隱隱有所猜測的答案——
【罪魁禍首不就在我面前嗎?】
【是你啊,顧微。】
【你就是殺死他們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