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屏障將顧微和詭異隔開，將所有的血腥和荒誕隔絕在外。
沒個玩家見到這面屏障的時候都會下意識鬆一口氣。
因為它的出現意味著副本終於結束了，玩家可以從遍布危機的副本中離開。
但顧微沒有任何欣喜的情緒。
「副本BOSS還沒有死，你在保護它，系統？」
顧微聲音有些啞，肩膀上的骷髏手在摸著他的嘴角，想要安撫他。
他現在提著手裡的刀，渾身戾氣，仿佛系統只要敢冒頭，顧微就能立刻提刀砍過去。
整個天地只剩下顧微的喘息聲，以及系統毫無波瀾的通報聲。
它似乎拒絕做出任何解釋。
顧微猶如籠子裡的困獸，第一次如此無力。
明明答案近在咫尺，可系統卻拒絕為他做出解答。
同一個副本BOSS，卻在兩個完全沒有聯繫的副本中出現，甚至還能記得上個副本中發生的事。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詭異的出現並不是意外，兩次出現在他面前，好像都是為了某種目的。
第一次，是為了在第一晚擊殺霍淮，這一次，則是為了讓自己自殺觸發天賦。
他忽然意識到，系統對他的關注有些過分了。
他之前一直以為系統對他的態度不同是因為霍淮。
可現在看，系統極有可能是盯上了自己。
顧微心中湧上諸多猜測，但都缺乏證據。
他看著屏障外的屍塊，後背發涼。
系統為什麼會派這個怪物多次插手他參與的副本？
他的身上……有什麼值得被盯上的東西？
就算是因為他反常的天賦，也不該這麼誇張吧？
更何況，所有玩家的天賦都是系統給予的力量才對，一旦出了副本，就沒用了。
系統難道連這些力量都控制不了嗎？
回答他的是在身後緩緩合攏的副本通道。
再不出去的話，要來不及了。
顧微在原地環顧四周，最終轉身踏進副本通道。
他看不見系統的樣子，也分辨不出系統的方位。
系統無處不在，卻又看不見摸不著。
也因此，所有玩家都將它當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神」。
擁有強大無比的力量，能夠制定規則，根本觸碰不到，更別說攻擊了。
仿佛與他們處於不同的緯度。
這樣強大的存在很難讓人生出反抗之心。
但顧微卻隱約覺得，系統並非像看起來那麼無敵。
手中的長刀在踏進副本通道的時候就自動消失了。
只剩下一身的血，仿佛當頭潑下一樣，整個人身上散發的濃重血腥氣令所有人臉色一變。
系統空間裡的玩家見他這個樣，產生了一陣騷亂。
所有人都在拼命遠離他，乍一看，還以為是副本里的詭異走了出來。
顧微心事重重不想思考周圍玩家的反應。
他的精神值很低。
在天賦升級之後，副作用也跟著增多。
腦海中雜亂無序的記憶片段和尖銳的嘶鳴令他頭昏腦漲。
他迫切地需要休息。
身邊的小九連背包里的戰利品和寶石都來不及清點，擔憂得看著顧微。
「回去休息吧，接下來應該會閒一段時間。」
顧微咳了幾聲，開口安撫她，「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就加快腳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他洗完澡出來，就接到了【啟明】的詢問消息。
這傢伙消息真靈通……
顧微心想。
他摁了摁太陽穴，疲憊的眨掉睫毛上的水珠，脫力的倒在床上，隨手回了他一句，就閉上眼沉沉睡去。
他思慮重，再加上情緒爆發後極度的疲憊湧上來，令他在夢境裡陷得更深。
零碎的記憶片段從靈魂深處噴涌而出，顧微呼吸急促，即便是在夢境中，也緊緊皺著眉頭。
漫天的金紅火焰，傾倒的神殿石柱，以及……那一個個穿著白袍的身影。
顧微醒來的時候非但沒有感覺到放鬆，反而覺得大腦渾渾噩噩，更加疲憊。
他忍不住喘了口氣，卻感覺脖頸上搭著的手骨驟然收緊。
顧微躺在床上沒動，頭髮凌亂的散在床上，黑白分明。
他偏頭看著熟悉的骷髏手，自己的幾縷頭髮搭在手骨上，看起來頗有種纏綿悱惻的香艷感。
顧微定定的看著他，眼神中還帶著剛剛醒來的呆愣。
半晌之後，顧微才聲音發啞的開口道：「霍淮，我剛剛好像在夢裡夢見你了……」
他的視線描摹著骷髏手的輪廓，輕聲說：
「跟看了一場奇幻電影一樣……你好像年紀很小，抬頭看我的時候乖得很……」
夢裡的細節都隨著醒來的那一瞬間快速消散。
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泡泡，只留下一片細小的水霧，再也看不清原來的模樣。
他記不清了。
只記得，是一個很深刻的夢。
夢裡，他的情緒強烈的令他覺得陌生。
就好像自己穿到另一個人的身上，看完了對方的一生。
一切都是模糊的、荒誕的。
唯有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像是錨點一樣，將他牢牢拽在原地。
他看著搭在霍淮手腕上的幾縷頭髮，意識從夢中徹底抽離。
他忽然提議道：「頭髮長了，不太方便，要不剪掉吧？」
霍淮爬到顧微手上，艱難的比劃了兩下。
那是一個「不」字。
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顧微現在的樣子。
「但總歸不方便……」
顧微喃喃道，卻沒有再提。
他回想起上個副本里的經歷，扭頭看著天花板，「系統在監視我。」
房間內一片安靜。
「不是那種對其他玩家一樣的監視，它在親自盯著我，而且，它想干涉我。」
顧微也不管霍淮能不能聽懂，只是一味的低聲說著。
這些話，除了霍淮，他實在不知道可以說給誰聽。
「雖然這樣想有些自作多情，但如果猜的不錯，系統早就已經在影響我了。」
它甚至在現實中，在顧微還沒有進遊戲的時候，就已經在盯著他了。
一想到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從他出生開始，就在暗暗監視他，顧微就心中一顫。
自己第一次睜眼，第一次張口說話，第一次上學，第一次獨自一人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系統都看在眼裡。
甚至就連他的舅舅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前，都是……
顧微呼吸一頓，不再去想這些細思極恐的事。
太深入挖掘那些成長中的細節，會把自己逼瘋的。
顧微還不想失去理智變成一個不會思考的瘋子。
「系統不會無緣無故去關注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孩，全球八十億人口，他沒有理由偏偏看中我。」
「除非……」
顧微頓了頓，才繼續說，「除非在我不清楚的情況下，系統與我有過一段時間的聯繫，甚至我們發生過衝突。」
顧微說完又皺了皺眉。
系統對他的態度不像是有衝突那麼簡單。
它甚至隱約在幫助自己，推著他往前走。
就像他一直不願輕易使用自己的天賦，而系統卻在上個副本里安排一個副本BOSS，刻意誘導他一次次自殺。
但這反而更堅定了顧微不願輕易使用天賦的想法。
他有預感，如果按照系統的想法無限制的使用天賦的話，一定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在他搞清楚所有的疑問之前，他不會讓系統得逞的。